山归来+番外(11)
敲门,水声忽然停了,但没人回应。
又敲,脚步声由远及近,低低的一嗓子。
“谁?”
“吃饭的。”何川不想打草惊蛇,回答得不动声色。
门拉来,露出喜滋滋的一张脸,“老板,我们年后才开张——”
瞥到何川身上的警服,仁青脸上的笑凝住,知道自己被骗,又不好发作,只堵着门不让进。
“大冷天的,进去说呗,”何川笑着往里挤,“又没什么不方便的。”
仁青拗不过,只得让开。
房里空荡,唯有头顶亮着盏日光灯,烘烤着飞蛾的干尸,滋滋啦啦响个不停。
窗户露风,屋里没生炉子,有些冷。
何川视线快速扫过,零星的家具和行李,估计是刚搬来不久。
餐桌上搁着只蓝色塑料盆,微微冒热气。
仁青不理他,穿着背心,自顾自地用手巾接着擦洗。盆里的水浑浊,暗红色。
“大冬天的这么洗,不冷啊?”
“还行。”
“你刚搬来?”
“嗯。”
“就你一个人?这么大的店,能顾得过来吗?”
仁青没说话,毛巾沾水,小心擦拭肩膀上的一道口子。
何川继续铺垫,“我是附近的民警,经常在这块巡逻,以后生活上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出事才需要见警察,咱还是不打交道的好。”
何川笑,“也是,能少见就少见。诶,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出事了,听说了吗?”
“没有,”仁青脸藏在毛巾后头,瓮声瓮气,“我不爱看热闹。”
“哥们,你这伤怎么弄的?”
“骑车,没看道,”他把毛巾叠好,“摔的。”
“什么姿势能前后都摔着?”何川笑了笑,“前滚翻啊?”
仁青绷住,想了想,确实没法,一时间又撒不出其他像样的谎来,捏着盆傻站在那抠头。
“到底怎么?”
“跟人打架。”
“刚才怎么不直说?”
“怕你们怀疑我——”话一脱口又懊丧,叠着手巾嘟哝,“不是我,真不是。”
“什么不是你?”何川严肃起来,“你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
“我在现场看见你了。”
咚,里屋的门后忽然传来闷响,似是重物落地。
紧跟着,一声痛苦的呻吟,微不可闻。
“谁在里头?”
“没谁,”仁青搓搓鼻子,“听错了,可能是邻居家电视。”
何川径直走过去,一推,推不动,门紧锁,只从门缝底下透出微微的光。
他听见断续的呼吸声,里面藏着人。
“你不是说家里就自己吗?”
“我说了没人,你听错了。”
仁青堵在前头,两人个头相当,而仁青更高一些,微微俯视。
“警官,这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何川在心中暗忖真动起手来有几分胜算。眼前的人筋肉紧实,但有伤,而自己会一些格斗技巧,身上还有警棍,手铐,强光手电——
“请配合调查,打开门。”
仁青挡在门前,脸色涨红。
“没有,真没有——”
房里明明有人,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何川忽然联想到最近几起儿童诱拐案,眼前这男的说话磕磕绊绊,犹犹豫豫,更印证了他的怀疑。
“打开,我看一下。”
仁青不开口,沉着脸逼近一步。
何川本能地预感到危险,警惕后撤,右手摸向警棍,厉声呵斥。
“开门!”
第7章 ☆、06谎言
临近零点,街头巷尾的爆竹声炸成一片,衬得十大峡派出所的值班室更加静谧。
何川坐在电脑前,守着一饭盒饺子,迟迟没有动筷。
饺子是母亲王美兰刚送来的,素三鲜,还冒着热气,韭菜的清新在空气中弥散。
“趁热吃,”当时母亲站在派出所的墙根底下,将层层包裹的饭盒塞进他怀里,鼻尖因寒冷而泛红,“就着腊八蒜,杀菌,下饭。”
何川笑着答应,将母亲一路送到车站。车门关闭,他的笑陡然收住。
他有个母亲不知道的秘密,他并没有康复。
他依然吃不了饺子,甚至到了恐惧的地步,特别是肉馅的。
犹记得十三岁那年春节,他随父母第一次去所谓的奶奶家作客。
当亲戚们把一大盘热腾腾的羊肉饺子端到他面前时,他止不住地抖。
父亲赶紧递眼色让人撤走,他懊恼,恨自己不争气,耷拉着脑袋,不住搓捻新棉袄的衣角。
没人开口指责,但空气中弥散的尴尬他读得懂。大人们在他头顶交换的异样眼光有千斤重,压得小何川愈来愈矮。
头几回理解,后面迁就便成了厌烦。
父母两边亲族都是北方人,逢年过节饺子是必备品,总不能让所有人为了他这辈子都不碰饺子。何川刻意训练过自己,可见到肉馅,总控制不住地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