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归来+番外(167)
仁青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小字,打了个寒战。
万死千生,求出无期
脑中闪过奇怪的预感,眼前的一切,像是历经了无数次。
蛇仔还在那头讲个不停,“直到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诚心忏悔。”
“罪?”
他愣愣望着蛇仔。他的罪?身为李友生的儿子就是原罪,这要怎么忏悔?
“只要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就会走向不同结局。诶?哥,你怎么——”蛇仔收了手机,“你脸色很差。”
“你,信吗?”
仁青拿起烟,声音沙哑。不知是问蛇仔还是问自己。
“谁知道呢,也没死回。不过无论重开多少次,哥,我都愿意跟着你。”
“下回咱俩选条正道吧,”仁青笑,“总不能生生世世做混混。”
就在这一刻,门被撞开,手下失魂落魄地冲进来,送上噩耗。
宋叔没了。
仁青错愕。早知道这行成王败寇,只是万没想到,就算坐到宋叔的位置也难以逃脱算计。
他知道,马上就轮到他了。
果然,包厢里一双双眼有意无意地打量。
仁青将蛇仔一把拉到身后。
“待会跟紧我。”
下一秒,灯熄灭。
只有李仁青杀出了重围。
血肉模糊的他趔趄着,逃进小巷。
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里跑,只见巷子尽头一盏温暖的灯,让人觉得安全。
蛇仔死了,替他挡的刀。那些忠于他的人血战到最后,一个接一个在他眼前倒下,用命替他铺出一条生路。
仁青一面逃,一面恨透了自己。
巷口传来车子的急刹,他们追来了。仁青跌在泥地里,挣扎着向前爬。
忽的,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抬头,正是下午讨过债的那个女人。
“救我。”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端量他的脸。
他听见她说,“李仁青,好久不见。”
直到锋利的手术刀割开喉管,他终于记起她的名字。
……
结束了,只等着死来谢幕。
李仁青独自瘫在暗影里,血淌进烂泥。
胡乱想起段话,像是下午翻看报纸时,哪一部电影的介绍。说是人每做出一次选择,宇宙中便会多出一个分岔,会有另一个自己,走向全然不同的结局。
此刻他躺在那,透过高楼间的缝隙,望向夜空中闪烁的群星。
他想象着,无数个宇宙里,是不是成千上万的“仁青们”也跟着历经万死千生。
也许是濒死前的谵妄,无数属于他,不属于他的记忆在同一瞬涌入。
走马灯旋转,他看见不同年纪不同身高的“仁青”出现在不同的场景,劳教所的铁床,城郊的桥洞底下,老庙村的晾晒场,自家饭桌旁,不知名的小巷……
可无一例外,所有的仁青都死于非命。
被执行枪决,被人围殴,被毒死,被噎住,后脑忽然挨一闷棍,疾病,车祸,天灾,甚至有的世界里母亲难产,他根本没有机会出生……
他一次又一次死去,而夜空中闪烁的群星也跟着一颗又一颗快速地熄灭。
到了最后,头顶只剩无垠寒夜,无边无际的暗黑,空空荡荡。
好像每一个仁青命定的结局,都是枉死。
他不甘心。还有许多想说的话,许多想做的事,许多想要保护的人,他已经意识到此生走了错路,如果老天垂怜,再给他一次机会——
蓦地,望见天尽头,残存一颗微弱暗淡的孤星。
那会是最后一次机会吗?
他无端想着。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说不定,也可以连带着改变小山稚野以及一众人的命运——
“仁青,活下去……”
弥留之际,他真心忏悔。泪里混着血,心底无声呢喃,为另一场人间中那个素未谋面的自己祈福。
“下一次,你们都要活下去。”
黑暗没顶,仁青呼出了此生最后一口气。
老庙村,一处破败的农家院。
一个名叫李仁青的小男孩,捂住脖子,自噩梦中惊醒。
「全文完结」
后记「关于山归来,关于孩子们的一切」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不太擅长取名字。这本书同样如此。
书名其实源自一种植物,名字就是“山归来”。
最初只是为了凑单。收到时只有两根干巴巴的枯树杈子,没抱任何希望,随手插在花瓶里,不曾换水,更没有加入任何营养剂,尽管我有。
因为在印象中,这些付出有点“多余”。
它不像鲜花那样娇贵,也不如进口花卉那般稀缺,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呆板。是那种网上购物快要付款时,界面自动蹦出来,让你看在低价的面子上,“顺手”来一件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