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归来+番外(49)
姥姥因为心脏病突然,忽然没了。
也许林雅安中间还回过几次家,但从她撕心裂肺的痛哭中稚野隐约感觉到,想象中的和解没有到来。就连最后一面她们还在吵架,姥姥抹着泪叹息,感叹着孩子小时候听话,怎么长大后却执拗成这样,伤父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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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人永隔,妈妈跟她的妈妈从此只能在梦中说上几句体己话。
稚野把妈妈拥在怀里,也哭。她知道,她哭的是自己。
她忽然害怕起来,如果有一天,她的妈妈也不在了呢?
不敢想。
林雅安是她在苦海里唯一的浮木,在人间最后的亲人,稚野狠掐自己的掌心,发誓要懂事,要坚强,要永远不伤妈妈的心。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是个雷雨天气。
她记忆中的母亲笑着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打开看。
稚野发现妈妈眼睛有些红肿,只以为苦尽甘来,母亲是喜极而泣。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林雅安早已积劳成疾,病入膏肓。
……
病床上的林雅安在药物的安抚下沉入短暂的安眠。
稚野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乱发,烫。反复发烧已是常态,就连睡眠也在煎熬。
母亲是比她更优秀的医生,她无法欺骗,所有数据林雅安都看得懂。稚野只能将报告到处藏,她不想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样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稚野只能哄她说出了最新的技术,能治。
此刻林雅安睡去,她不必再骗自己,泪淌下来,滴在母亲枯瘦的手上。
从小到大,母亲似乎总是在洗衣做饭,辛苦操劳。每每稚野想要帮忙,母亲总是把她推回书房,说好好学习比什么都重要,这些别管——
稚野也开解着自己,说以后有的是时间,等她长大了,就让妈妈享福。
可是她还没长大,妈妈就快没时间了。
不该这样,妈妈这一生不该只是这样。
她总想着以后,可是她忘了,人到老年,是没有未来的。
“神,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妈妈一生都在为我吃苦遭罪,她还没跟着我过上几天好日子。”
她侧开头,不想让泪水打湿母亲。
“我愿付出一切,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喃喃祈祷,同时脑中快速掠过她所知道的一组组数据。人类心跳停止后,肝脏的血流会快速中断,最好在人死后半小时内取下肝脏,在6-12小时里进行移植。
可是,肝源是要排队的。
她要怎么在第一时间内找到新鲜的尸体摘下肝脏?
除非——
疼痛袭来,林雅安在睡梦中皱眉,无意识地攥紧右手。
稚野没有将手抽出来,任由母亲捏着,手指因为血液不回流变得冰凉。
她忍耐着,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帮母亲分担的痛苦。
窗外又下起了雨,她止不住。
林稚野没由来地升起股愤怒,发了狠。她空余的另只手向上拭干滑落的泪,昂起脖子,睥睨着想象中徘徊在母亲床头的死神。
“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她对等待救赎感到了厌倦,她要去给母亲挣一条生路。
她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她是妈妈野蛮的女儿,继承了她的骄傲与倔强。
妈妈,我绝不服从,就像你当年一样。
妈妈,我一定会找到新鲜的肝脏,无论代价如何。
妈妈,我一定会再次将你复活。
第26章 ☆、25执念
走访完郑裕民的工友,刑警队的老金愁眉不展。
依照调查,环卫工人老郑生前最后一晚是跟同在本地过年的工友们一起喝了场大酒。事后老金带着徒弟孟朝挨个找他们问过话,结果可说是一无所获。
马建国拍着大腿懊恼,一叠声地念叨着他就不该组这场局;贾福军赌咒发誓跟老郑不熟,他的死与自己没有一丁点关系。
问及饭桌上老郑有没有什么异样,都摇头,都说没注意。众人嘴里的郑裕民是个老实人。“平日就闷,一晚上也没说几句话,都不知道他啥时候走的。”
唯一异常的是这两天有个叫王丽芬的女工辞
职了。但是老金他们也打听过,这王丽芬瘦瘦小小的身板,性子也温吞,况且当天晚上她还有不在场证明,不会是杀人犯。
老郑从一张张嘴里过了一圈,归来却依旧是面目模糊。
能达成一致的是工友们没听说老郑得罪过什么人。从眼下线索来分析,郑裕民在小巷深处遭到锤击完全是个意外,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反社会的。
可真就这么巧吗?
老金靠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盖子旋开又拧紧,完全忘了喝。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筛选着看似细碎寻常的作证,生怕遗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