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归来+番外(6)
仁青和小山都傻了,如同冻僵的人猛然靠坐到炉火边,面对温暖,第一感觉是微微的刺痛。
仁青更是被这明媚的笑声给冲击到,久违的鲜活,毫不避讳的大声嬉闹。自打母亲离世,他身边很少有人再朗声大笑,特别是父亲病重后,他的家早已变成座静寂晦暗的坟......
如今他迎着生命力的火光,蜷缩的灵魂一点点试探性舒展。他变成了飞蛾,望见他人耀眼璀璨的爱,忍不住受了吸引,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仁青呆张着嘴,视线一路望上去。
先是看见双小巧崭新的运动鞋,鞋头没有开胶,边缘没有泛黄,也不像他的,总是刻意挑大一号;再往上,是蓬松柔软的浅黄色羽绒服,袖口没有开线,也没有油渍;往上,往上,直至仰视,恰好女孩也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于是仁青撞上她俊朗立体的五官,透着英气的一双眼。
“这是我女儿。”
林广良刹住脚,匀着气,晃晃女孩的右手作为招呼。
“稚野。”
蓦地,仁青脖子一紧。
不知为何,这个头回听说的名字却在脑中不住盘旋。
稚野,他忍不住默念。
稚——
轰隆,窗外忽地炸响一声惊雷,仁青吓了个激灵。
他回头,望见一道道紫色闪电撕裂田野上空。
那一刻,齿轮咬合,梦中的预言又一次映现。
可当时的仁青并不知晓。
他只是傻乎乎地吃着糖,以为雷声过后,降临的不过是另一场春天。
第4章 ☆、03清算
刷拉——
成年后的仁青将日历撕去一页,露出鲜丽的新日子,2011年2月2日,腊月三十。
“林叔,你吃糖。”
他自己炫了一颗,又笨手笨脚地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儿抖倒进碟子里。
“小时候没少吃你给的糖,当时我就偷偷发誓,等长大了一定也请你吃好吃的,没想到——”
他住了口,将另几碟供品布好,依次摆在林广良的遗像前。
“对了,你们也吃。”
又摆出两张来,一老一小。
奶奶不习惯拍照,平日笑呵呵的老人却偏在照片里绷着张脸,而小山短暂的一生没留下任何影像。他的像是仁青在夜市花十块钱请人画的,描绘的还是记忆中小孩的模样,瘪着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
距离当年的灭门惨案,转眼已过去十二年。仁青被孤零零地丢在人间,眼睁睁看着所有他爱的人于彼岸团圆,好像他才是离开的那一个。
线香的烟雾袅袅盘旋,眼底刺痛,他快速抹了把眼。
“今天除夕,都回来吃顿好饭。你们甭担心我,我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
他让开身子,展示起刚租下的“家”。
老旧的门头店,大厅因空荡而显得宽阔。墙纸油腻,地砖泛黄,劣质的红色塑料凳褪成橘黄色调,缺胳膊断腿地摞在墙角。一屋子前任房主不要的破烂成了他珍藏的宝物。
“低价盘下来的,不错吧?原本就是个小饭店,我打算住后头,前面给它重新开起来。到时候我端盘子我刷碗,再招个厨子掌勺,很快就能营业了——”
他在空屋里自说自话,半晌等不到一句回应。假笑撞向墙壁,粉碎,窸窣落地。
仁青停了口,远远地,听见小巷深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响,又到了一年除夕……
滴滴——滴!
突兀的鸣笛惊得他一颤,声音高亢刺耳,力道之大,像是要给车喇叭彻底摁瘪。
接他的面包车到门口了。
仁青胡乱裹了件外套,“走了,人催我了。”
可刚跑到卷帘门处,他迟疑地刹住脚,回头,望向身后角落里的一扇门。
门板单薄老旧,白色的涂漆被岁月罩上一层污。锁头闭得紧,关得严丝合缝,只从门缝底下缓缓淌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门后传来微弱含混的呢喃,似有若无。
他担心门没锁结实,将将踅回去没两步,哐哐哐,刚才按喇叭的又开始不耐地狂踹卷帘门。
“干嘛呢!赶紧的!”
仁青一步三回头,终是一咬牙,快步迎了出去。
“还钱!”
咚的一声,拳头擂在玻璃柜台上。
“给过你脸了,是你自己不要,”绰号蛇哥的矮胖男人掏出刀来比划,“今天高低得给你长长脑子。”
仁青后悔了,昨天老北说帮他介绍个适合他的力气活,工资日结,他没多问就跟着来了。毕竟老北拍着胸脯保证过,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谁知道是来帮着讨债的,果然,靠北是不行的。
小小的便民诊所挤进来四个大男人,除了他跟蛇哥,另外还有俩小伙子,配合着蛇哥发言同步地呲牙咧嘴,混不吝的气质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