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山一样(8)
搭这种车,合不合法规先不说,除非围栏抽高,人不能站着,不然会摔下去。沙发是人家要卖的,他们不敢坐,怕坐坏了要赔。盛家灿前一天还在意干不干净,现在也接受了随地大小坐随地大小躺,反正已经够脏了。
干了两天两夜的活,还年轻,倒不累,可两个人都又脏又臭。万幸,都脏都臭,互相没什么好嫌弃。
回县里,妮德请盛家灿吃冰,盛家灿往冰柜里看,他以前只吃过北冰洋和八喜,这里没有。妮德自己吃娃娃头,给他拿了支新出的小布丁。
两个人吃着冰淇淋往学校走,离学校近了,难免有熟人。妮德完全是交际花、地头蛇,谁都认识,一路招呼打过去,再回头,盛家灿站得好远。
她匪夷所思:“躲那么远是怕我扒你钱包?”
他实话实说:“我怕了他们。你是大红人,我不跟你走得太近。”
“行行行,在别人跟前,我们一句话都别说,眼睛都别碰到一起。”妮德看了眼衣服,忍不住嘟囔,“我都忘了,明天还要穿,等下洗了赶紧晾。”
“要穿?”
“明天升旗。”
盛家灿低头,他也要洗衣服。
学校校服质量差,没要求天天穿。上周五班上公开课,老师提要求,他们就都穿了校服。妮德入学时都只订一件夏季校服,明天要穿,幸亏天气热,衣服干得快,现在洗也来得及。盛家灿转学来,学校规定改了,学生都被坑买两件。但他才洗第一回,一晾出去,回头就少了一件。谁收错了也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上了楼。他们宿舍楼房子长,男女住一层,中间有个铁栅栏门,晚上关一关。那个时代,又是学校里,大多孩子还是很单纯的。
妮德洗了个澡,从澡堂回来,一边拧头发,一边抱了几件脏衣服去洗。在走廊,盛家灿也刚洗了澡,一个短头发的,洗澡竟然跟妮德速度差不多。妮德心里好笑。
她先看到他,故意逗他,响亮地“嘿”了一声。盛家灿吓一跳,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走过来:“你去哪?”
“我去用宿管的小天鹅,”妮德善心大发,“反正一桶洗,带你一个。”
盛家灿有点犹豫,不过他确实不大会洗衣服,也没见过谁能大摇大摆去用宿管的洗衣机,很新奇,又不是贴身衣物,就给她了。
宿管都住在一楼,方便看门。女生宿管是学校一个老师的妈妈,女儿孝顺,偶尔也来,给她屋里添了台小天鹅洗衣机。妮德跟宿管打好了关系,今年是宿管本命年,妮德本来还要送双红袜子给她,想不到人家女儿送了她一大包,红内裤、红袜子、红背心都有,穿不完。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这将捅多么大的一个篓子。
星期一全校升旗仪式,校长在台上讲话。放眼望去,白色夏季校服群犹如洁白的羊,在灿烂的日光中熠熠生辉。在这之中,两件粉红色的校服格格不入,分外显眼。
妮德和盛家灿是同班,一个在队列前面,一个在队列靠后。其他人都是白色,就他们俩透着一种同频的粉,异常尴尬。盛家灿满脸严肃,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妮德心态还算可以。她是真没料到,那洗衣桶里扔了件宿管的红背心,该死的地摊货,居然掉色。
第5章 第一部分4
等升完旗,所有人回教室。走在没窗户的旋转楼梯上,有人出言打听。
妮德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去厕所和小卖部不会呼朋引伴,没有固定的搭子,但好感平均值很高,没人和她交恶。老师问她怎么回事,她乐呵呵的,装听不清,走了。被同学问,她就说:“我哪知道啊?”
盛家灿同样难交涉,跟他说话好像要先沐浴焚香。被围观,他想消失,又不能,干脆快走。
到最后也没人问出个答案。
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要组织热身运动,让大家成体操队形散开。热身活动每次都做,就那几个动作。体育委员请假了,老师干脆抽人领操,看一眼队列,直接说:“那两个红的,怎么就你们穿红的啊?出来带个操。”
有热心同学打报告:“有个是这学期才来的!”
体育老师换人:“行吧行吧,快点学啊。一个这样的都不会……那换你们班班长和副班长来。”
还是他俩。
活动完全班跑几圈。操场是沙土跑道,办运动会才会用白粉滚跑道线,平时灰茫茫一片,掺点沙池里带出来的黄沙,一群人跑过,带起烟,颇有大漠之感。粉色校服醒目得可怕。
跑完步自由活动,盛家灿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打球。
王源杰他们班也上体育课,自打经历了上次的事,不管盛家灿把不把他当兄弟,反正他把盛家灿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