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山一样(86)
今年《侵权责任法》明确了网络侵权责任,但还不完备,很难管。盛家灿国外的经纪人笑了,认为传闻能增加神秘性,最好再来个他是撒旦之子之类的,以后还不大卖特卖?盛家灿国内的经纪人也笑了,爱护动物、每天喝温水的人杀人?荒谬!
但她大概没看过《沉默的羔羊》,汉尼拔莱克特同样彬彬有礼,爱读书,有同情心。
十年前的登记多是纸质,派出所也不例外。山里这几年不可能没有人消失,但出乎意料,来报失踪的女人居然不多,盛澍的确有记录。
不仅如此,电脑一查,她的户籍状态显示的是已注销。
死人的户籍都会注销。
年代久远,注销的“详情”一栏没从纸质文件登记上去,需跨省寻得相关部门协助才能了解。在安排的同时,更快的自然是找当事人。
妮德和盛家灿被要求配合调查。
镇派出所借出了场地,两人被安排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接受询问。接手案件后需要帮忙。众多男警中,只有蒋春莹一个女警。她想要参与,必须比男警更优秀、更有价值、更努力争取。万幸她做到了。
见到她时,盛家灿微微颔首,和同学聚会那天的影子一样,从容得有点讨人厌。在被问之前,他反问了一个问题:“如今注射死刑替代枪决了
吗?”
妮德则是笑容,她进门时笑着,坐下时笑得露出牙齿。冷色调的光线中,笑像泛着寒光。她坐下,自我介绍本不必要,但她还是说了:“我叫林妮德。女孩的妮,德行的德。”
在户外,他们表现得天各一方,毫不相干,会面时凭陌生问候,看似只是点头之交。可正面相对,尤其在闭塞的室内,会发现这两个人性格和行事看似不同,实则有着高度的相似性。如出一辙的沉着,隐藏在平和下的危险,因令人心怵而产生的魅力,你毫不怀疑,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凝视他们时,人能感觉要被某种很深的漩涡吸进去。
第45章 第三部分4(上)
山里的雨经常要下两场。
一场是由天下的雨,大雨纷纷从天而降。第二场是从树上落下的雨,又或者说,由山下的雨。天不再降雨水后,留在树上的雨水再度降落。在山里,森林无边无垠,雾气蓬勃,视野常常代表不了什么。于是人们听着声音去猜远处的事。这里少有引擎沸腾的车,没有大喇叭播散的音乐,除了风与草木,一切都尤为静,声音也变得准确。但下雨时难猜,山里的雨往往不止一场。树下雨时,只听声音,很难猜测天上的雨是不是停了。雨被当成天的滋养和净化,也可能是只是山的游戏。
十年前,盛家灿向一盏蓝色的灯许愿,让他妈妈离开这座山。
盛家灿出生后,盛澍和罗斯玛的关系已经决裂。她们几乎不碰面,没有过任何交谈。盛澍是不会在写作中撒谎的作家,这是盛家灿判断的,因为得知他父亲有家室后,她就不写作了。
翻看盛澍以前的文章,有很多罗斯玛的身影。
盛澍讨厌吃蛋黄,扔了又可惜,罗斯玛只爱吃蛋黄,因此从来都是两人一起吃一个鸡蛋。罗斯玛比盛澍先学会骑自行车,盛澍学的时候,罗斯玛总在后面,按着后座,跟着她跑。盛澍历来不喜欢进厨房,绝不亲手做饭,可罗斯玛去外地探亲,盛澍天天都想她,担心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罗斯玛一回来,盛澍马上下厨做饭给她吃。盛澍想要一条邓丽君某场唱《甜蜜蜜》时的裙子,罗斯玛买了布在家做,夜夜踩缝纫机,一片一片往上缝亮片。
盛澍这样写罗斯玛:“罗斯玛留一头短发,脸是瘦削的,嘴唇却殷红,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你。望着那双眼睛,你经常会觉得,自己将要知道不属于庸人的秘密。”
“罗斯玛笑时嘴巴张得很大。我嘲笑她应该去街头卖艺,吞剑。她当场就要试。很多年了,晚上睡前,在外头逛街,写稿的时候,一想起来她,我都老是笑。”
“这世上有许多人是卑鄙的,当他们攻击谁,直教人想恳求——‘请挖出真正的罪来,而不是你打压对方的私心或自以为正义的丑态’。罗斯玛不一样。罗斯玛从不轻易批判谁,即便偶尔有个人的嫌恶,她从不轻易发表。她尊重他人,不把自己的标准套到别人头上去,也不以窥探他人为乐,专注自我与身边。她劝我‘不要执着于让平庸者认识到他或她们的平庸’,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我的小玛,我的圣人。”
电话刚打通,盛家灿没立刻说话,安静了一会儿,罗斯玛就问:“是不是树?”听完盛家灿的话,罗斯玛在电话里哭了。长途电话很费钱,但她还是哭了很久。十余年的泪水都在这时候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