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山一样(92)
她加深笑容,稚嫩却伤痕累累的脸颊上,笑容像创口一般触目惊心。林妮德道谢,道别,转背就走。
她要踏进向下的楼梯里去。周蜜纠结又纠结,又不是必然办不到的事,看着女学生受难,算什么女人,算什么老师?她咬牙开口叫住她:“楚龙……你等一下!我帮你!”
周蜜达成了要求,不再欠学生人情,把她曾帮助她的报酬付了。一直到调去别的学校任教,周蜜再也没见过林妮德。
第48章 第三部分6
人谈情说爱和玩一样容易,生育也是如此。不该说爱很卑鄙,应该指明人类有多不得要领,又害怕孤独。
法律追在无知而短视的人后面跑,户籍问题耗费了一些时间。私生子是成年人软弱的化身。或许拜这所赐,好像出生就注射了疫苗,盛家灿分明平和,却和懦夫搭不上边,致力于从容应对一切,有种会静静与人玉石俱焚的吊诡气质。
盛家灿成年前,父亲希望他改姓。当初情人怀上孩子,没让流产,其老生常谈的目的终于重见天日。正妻的孩子是女儿,虽然他不会跟她离婚,但他和他的父母需要一个儿子,一个男性继承人,他们家的血脉。
父亲要给未成年孩子改名,不需要经过孩子同意。男人后来后悔过,自己怎么没有直接去改,而是先一步告知了当事人。推己及人,他认为盛家灿一定很想认祖归宗,被家族承认。殊不知,盛家灿一直觉得他们这些人有点疯狂。
盛家灿没答应。由于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只好写了一封信给父亲的原配,成功阻止了自己被篡改姓名。
值得一提,这里又有另一处疯狂的细节。盛家灿被召回,他父亲的岳父点了头,可岳父的女儿、父亲的妻子并不知情。岳父和原配是父女,按理说比岳婿亲近,但这位老丈人好像很能体谅女婿想要儿子的心情,只是要求律师做好准备,避免盛家灿在财产继承权上有所影响。用感性的话说,这对岳婿也达成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相比父女,他们才流着同样的血,他们之间有某种重要的共通性,甚至足以超越亲生父女的舐犊之情。
父亲的原配见到盛家灿,最先看到他拍的照片。他当时回北京,先去洗了照片。回来时,女人就在他被安置的房屋里。她坐在座位上,正在看他的照片。他关上门,她马上站起来,撞掉了桌上的一沓纸。
她说了几句话,和之前一样,就是一些刺人的、尽可能侮辱他人格的话,杂种、小畜生、狐狸精一类的。盛家灿没吭声。挨骂算好了,上次在北京见面,她和盛澍两人大打出手,揪着头发滚在雪地里。大概和那对岳婿一样,她们俩也流着同样的血,都一样狼狈,一样筋疲力尽,一样绞尽脑汁对抗同类,一样过着自己不想过的生活。
对盛家灿的辱骂没得到回应,渐渐干巴起来,她很真实地停顿了。最后,两个人尴尬地对峙。
话锋一转,她冷不丁地问:“你喜欢拍照?”
盛家灿默认了。
女人沉默了好久,说:“我认为人一生要有一个自己的爱好、事业,或者说专精的项目。就像我女儿,她现在在学法律。”
大学中途,盛家灿外出求学,他找银行借钱,还在材料准备阶段,父亲的原配伸出援手,想借钱给他。尽管后来是舅舅支付的学费,但侧面能看出他和那对母女关系缓和。
留学时,他和同父异母的姐姐在同一个城市。姐姐被男友劈腿,他被姐姐的姐妹团叫去帮忙。打工结束得晚,他迟到了,反而在楼下遇上要逃跑的男方,平平淡淡揍了人一顿。
盛家灿好像天生擅长打架斗殴,从前就是如此,身体和灵魂很轻盈,所以完成任何动作都轻易。姐姐找到心仪之人结婚,婚礼是他负责摄像。
2007年,有两个月,盛家灿回北京短期工作。当时他在国外拿奖,个人风格强,符合一些时尚品牌的需要,能涉足时尚摄影。正是探究未来路线、到手工作的时候,说是每分每秒都在忙也不为过。但王源杰来找他,一个电话,叫他出去玩。盛家灿结束手头的活,立刻出去了。
读完高二,王源杰跟妈妈商量过,还是报名参军了。休假无聊,听说盛家灿混得不错,于是去找他玩,要他当向导。看了天安门、故宫和长城,晚上他还想去舞厅见见世面。盛家灿拗不过他,和他去了工体。
整个过程中,盛家灿就坐在座位上走神,偶尔有人搭讪,他不说话。人家总不可能把他当聋哑人,知道是不领情,也就走了。王源杰痛痛快快
地玩了一场。特别是蔡依林的《舞娘》响起时,他勇猛地冲进舞池,其舞蹈之优美、感情之强烈,震撼了众多都市人。王源杰忘情地舞动,令盛家灿回想到最初,每天大呼小叫,永远热情,对世界充满新奇的高一男生。王源杰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