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过境(8)
“郁霖!”
纪风愤怒地大声喝止,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郁霖丝毫不生气,反而像得逞了一般,放松地靠到靠背上。
“现在不叫我郁总了?”
“你想干什么!”
郁霖一脸无辜:“我能干什么?一个老病友的提醒而已。”
纪风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慌。
“你故意的,是吧?指定要我负责,让我来这里开会,支走方总,就是为了羞辱我!”纪风拎着包站起来,“你目的达成了,我走了。”
纪风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拧门把手,却转不动。她愤怒地转头看去,见到郁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全屋智能家电,挺好用的,推荐给你。”郁霖认真道。
纪风已经出离愤怒了,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很荒谬。
郁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清洗干净后接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眼神示意她坐下。
纪风冷静了一些,她现在想弄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态度,于是干脆坐回沙发上。她的手越过那杯水,还是拿起咖啡,报复性地喝了一大口。
郁霖看到她的举动,莫名笑了一下。
“郁总,虽然贵司和我们新万象的合同已经签了,但你如果要因为私人恩怨为难我的话,我也是可以申请退出项目的。”纪风用尽量克制的语气说。
“退出?”郁霖戏谑地看着她,“那你们领导问起原因,你怎么说?‘因为甲方公司的老板是我在精神病院的病友?’”
“对啊,我不仅会告诉我们公司的人,还会告诉你的合伙人、你的朋友、你的客户。”
纪风故作强硬地与他对视,自以为他们互有把柄。
没想到郁霖淡定地耸耸肩:“行,去吧。”
纪风困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在硬撑。
“难道你的合伙人都知道?”纪风问。
郁霖摇摇头。
纪风松了口气:“那不就行了,你明明也在隐瞒,装什么不在乎。”
“我没有隐瞒,只是没有刻意去说。就像你得过一场大病、做过一次手术,难道要特意告诉每一个新认识的人吗?不问就不说,这很正常吧。”
纪风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
生病,和得过精神病,是一个概念吗?就像她从大学开始就告诉同学,她是因为血管狭窄而头疼,同学们都对她这个病号格外关照。但如果大家知道她是精神病,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纪风并没有开口反驳他,但她的眼神写着大大的不相信。
郁霖突然拿起手机,点开他和方让让、郑祎的微信群,发起群通话,把手机放桌上并开了外放。
纪风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郁霖:“证明给你看。”
纪风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等待接听的页面,另外两个人陆续连上线。
郑祎那边声音很嘈杂,他扯着嗓子喊:“老郁,干嘛,我在工厂呢!”
方让让那边压低了声音:“有什么要紧事吗?”
纪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什么大事,突然想起一件事,跟你们说一声,”郁霖直直盯着季风的眼睛,“我高中的时候——”
纪风猛然按了挂断键,郁霖的话戛然而止。
“你疯了吗!”
郁霖平静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不在乎。”
“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纪风泄了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我没有你的把柄了,你去揭发吧,说我是个精神病,害我丢掉工作、被社区管控,你就可以报复我了!”
郁霖看到她接近崩溃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人……现在这么容易投降吗?
他顿了顿,说:“我没那么闲。你不是来工作的吗?还要不要对活动方案了。”
纪风意外,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郁霖见她还是不安心,又补充道:“如果我想报复你,就应该拖着不签合同,让你改三十稿方案,最后转头走人。现在合同都已经签了,你觉得我会拿自己钱开玩笑吗?”
纪风被说服了。初创公司原本就是一分钱掰成三份花,这笔营销费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抠出来的。
心情大起大落之后,纪风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但又想起自己刚才还硬气地坚持喝咖啡,不禁有些尴尬,讪讪地放下杯子。
郁霖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纪风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越想越气。郁霖刚才分明是故意刺激自己失态,自己还偏偏就让他得逞了。
真是不争气!
但郁霖的态度实在难懂。他如果真的想报复,自己也认了,从前欠下的债总归要还;可他偏偏又留有余地,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