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得她，示意她在他对面坐下。

“通过什么渠道了解这个岗的招聘信息的？”他随意翻了翻简历。

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来源。

猎头给的简历套的是猎头公司专用格式，像她这种没有标记的简历，他要了解是否是内部推荐，弄清楚推荐人是谁，防关系户或者内部人安插。黄萌给他简历时说过是他们在网上找的。他要双向问。

“贵司人力打电话给我的，估计是招聘网上看到我简历的吧。”她按黄萌提醒的说法，回应得自然。

“在涛象只做五个月？”

他挑她最弱的部分问，她在彤亚集团干了八年写在了工作经历栏的最前面，他看不到似的。

“他们裁员，我试用期五个月被裁。”

“整条线被裁？”

“没有，部分人。”

圈子小，她如实说。

“为什么裁？”

“战略调整。我们能理解。”

即便是对涛象一万个不理解，这里也怨不得。秘书端了咖啡进来，她谢过，喝上一口。

接着是几个岗位相关问题，问了她在彤亚集团收购的项目后续财务数据，再绕着Biotech、科研院所、CRO产业链问问她资源，有什么药企合作渠道，过往交易的设计结构等之类问题。

这些问题都在她舒适区，回答起来她游刃有余。他反应平淡。

“已婚已育？”

“有一个女儿。”

“几岁？”

“三岁。”

“我们这边工作强度比较大，你孩子还小，怎么平衡工作和孩子？”他合上简历放一边，往椅子背靠，一副面试尾声姿态。

女性专属问题，到哪都规避不了的烂俗问题，他做为压轴题。

搞不清是这个问题令她不适，还是空腹喝咖啡有反应，她反胃，挪了挪身，尽量保持面试仪态，“无法平衡，只能取舍。但工作之余，为弥补亏欠，我把全部的精力都给了我女儿。”

他听后有那么几秒不问话。

“之前出差频繁吗？”他继续问。

“挺频繁。”

“你先生没意见？”

“有意见。离了。”她坦然。

“孩子谁照顾？”

“我父母。”

“他们理解？”

“他们很支持。”

“你要出差，孩子不同意你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令她大跌眼镜，一个CEO，绕着孩子、家庭类私事往深里剥，无非就是担心交代任务和家庭有冲突，问得过细就很怪，令人生厌。

换平常，她要刚了。她笑笑，不就柔嘛，林姚叮嘱了要柔，柔呗，克制下。

“我家孩子没出现过这种的情况，她很有安全感。但要是出现，我想应该是孩子在某些方面焦虑，该关注下孩子的感受。我以孩子为重。”

平日痛楚被剖开了般踩踏，背负的责任成了职场累赘，她痛恨，怕是又会栽在这个问题上，她想。

“先这样，人力反馈，谢谢！”

果然。

无下文的标准结束语。全程她是看不出他有录用意向。

“不好意思，施总，

我想再占用您两分钟。”

去他的柔，结果已这样，她不吐不快，尊重他的眼神变成对抗。

他摊了下两只手，等她往下说。

“我上午九点到的您公司，”她看了看手表，“现在下午四点多，我等您的面试等了七个多小时，能换取您两分钟说说您的面试意见吗？您是行业大佬，我想知道我哪些方面需要改进，向您学习学习。”

施正霖未作思忖，稍直了些身，“我认可你的专业和经验。这个岗有很多合作方要跟进，需要更多的投入，加班和出差是常态，而且我们要出海，不排除常出国跟进合作项目，我们上市时间也挺紧迫，误不得事，需要人员长期稳定。你的情况，我认为入职应付会很困难，会对你孩子有影响，抱歉。”

李璇笑了，明明是怕对工作造成影响，他要搭上对孩子有影响，瞎操心，虚伪，鬼扯。

“恕我冒昧，刚才那种什么平衡孩子和工作的问题，您会对一个男人问吗？”她硬硬刚上。

他看着她，沉默以对。

她继续，“当一个男性这么问，该想象下家里太太或者家里其他女性站在职场边缘请求一份工作，这对她们是否公平。”她拿上包，“我呢，出来工作，不完全因为钱，在职场站着生存，是给我女儿看的。我希望她看到的是韧性而不是受歧视。感谢您的时间，再见！”

她起身就走。步子踩了刺尖，如果有得选，她希望这些个当权歧视狗江湖不见。

“稍等。”

她近门处立住，侧过身看他。他又拿起简历。

几秒沉默。

“什么时候能入职？”

他眼睛里的犀利不见，投过来一眼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