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期(10)
林珠快速捋过掉在额前的头发,挽到耳后,调整状态,深吸一口气。“宇总,请给我五分钟时间让我介绍这款用朔方山本土葡萄酿造的葡萄酒。”
施竞宇瞟了一眼林珠手上的陶罐,荒谬又礼貌地说:“抱歉,痛风犯了。”
林珠傻耳。
Whatthef**k?
痛风?在这种时刻这种场合他说他……犯痛风?
黄毛阿肯领着一行人窃笑,像围观动物园里被拿着食物的游客逗弄的猴儿。
林珠傻傻地愣在那里,看着他们荒唐的背影扬长而去。
***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林珠从侧面的空隙看到阿肯在里面点头哈腰,眼睛笑到打弯,谄媚地一口一句“多谢院长的指点”,“多谢院长的照拂”。左边拜拜,再转身向右边连连“季教授、季教授”地道谢。
季蓓蓓看到林珠,赶
紧装作一团和气地样子招呼她进去。
林珠没抬头看施竞宇,视线只停留在他的喉结。她完全可以通过味道来辨认出他——雪松精油混着铜钱绿的味道。
虽然上一次闻到还是两年前,但这种诡异的香调实在令人记忆犹新。
林珠把它命名为“精致的铜钱臭”。
施竞宇在门口回了头,看到龚雪峰把林珠揽过去,笑眯眯地像和事佬一样开始调解昨天的“误会”。
他介绍林珠的时候用的词层层进阶:“得意门生”“神童”“红酒天才”,林珠用“过奖了”“老师抬爱了”来配合他的表演,一旁的季蓓蓓一边附和一边掩饰不住眼里的酸里酸气。
“哦,忘了说。”龚雪峰补上一句,“还是我们学院有名的人形电子舌”。
“龚院长门下真是人才辈出。”施竞宇捧着场,上前两步伸出右手,“林老师好,我是施竞宇,久仰您的大名了。”他做出握手的姿势。
林珠这才明确地意识到他们俩其实根本就是陌生人,是从未正式认识过的陌生人。
她提起下巴满不情愿地将手递过去,象征性地轻轻搭了搭他的手指就准备撤回。谁知施竞宇一把抓住她,回握的力度比她想象的重得多。握紧了,又将手向下压了压。
冰冷的掌心偷走了她一半的体温。
“客气。”林珠赶紧抽回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
龚雪峰见状又介绍起施竞宇,说他年轻有为,说酒大师的建立对中国的葡萄酒销售起到了多么积极的作用。说酒大师为红酒打开了年轻的市场,是中国葡萄酒产业发展至关重要的一环,难能可贵的助力。接着两只手把两个人一拉、一凑、一贴,跟拉郎配似的说:“一个学术新星,一个商场新贵,多好的组合。”
林珠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外扭。季蓓蓓过来跟着带节奏,说昨天都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是红酒人,为了发展中国的葡萄酒事业一定要齐心协力,这才贯彻北农葡萄酒学院的精神。
阿肯在旁边“是”,“对”。林珠听得牙都痛,恨不得把耳朵关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知怎么地就下了楼,上了车,说要一起出去吃饭。
林珠说不去,季蓓蓓就劝。劝了两次龚雪峰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递来一个“不要再说”的凶光冷冰冰地讲一句“请你去就去”,林珠只能灰溜溜地上车。
第7章 ☆、007
去餐厅的一路上,奉承话没停。
林珠一个人蜷缩在第三排狭小空间里,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提起手背摸了摸额头,还是发烫的。空调释放出的寒流顺着脊椎爬上来,冷得她哆嗦。
来的「长安醉」当属北城葡萄酒藏量最丰的餐厅,老板早年靠餐饮发家,致富后沉迷葡萄酒,在北城近郊圈了块地种葡萄,自学酿酒技术捣鼓了七八年,成品却始终难以下咽。如今索性扎进葡萄园当起了半吊子农夫,生意全丢给他刚娶的第三任老板娘周姐打点。
施竞宇从长长的酒单里挑了一瓶2009年的帕图斯柏翠,刁钻的眼光(或者应该说是高昂的酒价)马上把老板娘吸引过来。开门看到是龚雪峰,周姐笑盈盈说:“院长,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安排服务生又是送菜,又是送酒。
龚雪峰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主位,指间香烟如萤火闪烁,吞云吐雾间尽显得意。
周姐递来一支高希霸雪茄,龚雪峰虽不谙此道,却在酒精催化下摆出老饕架势。听着对方恭维葡院贵客令小店蓬荜生辉,问难得有机会,能不能让几位老师给她上上课,说道说道这瓶酒。龚雪峰便大剌剌挥手:“来,让我的得意门生讲讲”。
季蓓蓓怪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品味半天,刚准备说话,龚雪峰手一甩对着林珠说:“快啊,给老板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