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期(4)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行动转移,见他靠近,阿肯像被点着了一样地跟工作人员争执起来。他一边狠狠地戳展示在平板上的分数表,一边用不小的音量吆喝似地说:“这个零分明显是漏打了,还不赶紧重新计分?”
林珠虎躯一震,“零分?”。
想到自己两年前在「酒大师」选品会上吃的瘪,心里瞬间对大导肃然起敬。
英雄啊!原来革命的第一声枪响是由这吃人的大导打响的!
一分钟前,林珠还痛斥自己是蛇鼠一窝的无耻之徒。转眼间,心境骤变,她已成为了反抗压迫的斗士!先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在心里帮他们唱什么《窦娥冤》?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终于给她当上一把正义判官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嘈杂中,评委席突然传来一句“零分,我打的。咳咳——”林珠清清嗓子,学着大导平时爹味的腔调,两手一背,微微仰起头,字儿要一颗一颗往外冒。
“有什么异见吗?”眼镜落到鼻中,她不紧不慢地推了推。
众人齐齐向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林珠已经自行走到了颁奖台的麦克风前面。
施竞宇蓦然止步,回头望,视线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只见林珠从主持人手上接过奖杯,嘴角勾起邪魅一笑,“呵,很荣幸由我来颁发这次比赛的金奖。”
她感觉自己身上从未散发过这样的光芒,仿佛整个舞台都在她脚下熠熠生辉。
这一次当主角的机会,她认定是她心中英雄般生活的开始。
第3章 ☆、003
深圳的住宿太贵,不必多做停留。
林珠买了十一点的红眼航班,值机的时候一种反杀的痛快让她一掷千金升了个舱。
特惠升舱的费用才只酒店钱一半,这是赚了。
飞机在跑道上待命了两个小时,空姐来来回回地殷勤服务,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歉意,为她又是送水果又是倒茶。
这趟大型机商务座可180度躺平。林珠就这样躺在座位里,把旁边的小隔板一拉。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美滋滋地看着天花板,娱乐系统也不打开,光是想着施竞宇脸上那错愕的表情和那黄毛气得竖起来的头发,就觉得比什么电视节目都要精彩。
本来花钱只能躺两小时。现在多躺了俩小时还不止。这也是赚了。
她第一次觉得晚点是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
饭饱神虚,伴着引擎的轰鸣声,林珠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好像听到空姐在询问旁边的乘客想喝点什么。那乘客问她有葡萄酒吗,空姐说有。林珠在恍惚中咕哝,航司能提供什么好酒?
只听得空姐把餐车推过来,问顾客要红的还是白的。顾客说就红的吧,于是她拿起酒想向他介绍。还不等她开口,那人先发问酒是哪里的。空姐说是国产的,“国产的?”那人疑一句,“那白葡萄酒呢?”空姐便说白葡萄酒是进口的,是波尔多的。
“那就白的吧。”那人说,但空姐好像有些不死心的样子,虽依言倒了白葡萄酒过去,嘴里却还是在推荐那瓶来自祖国的红葡萄酒。
“国产酒都是吹得漂亮,喝起来还不如止咳糖浆。酸度超标,单宁粗糙,都能用来蘸饺子咯——”那乘客故意拉长尾音嘲讽,身后传来零星嗤笑。
什么?一个要飞机上餐酒来品的小赤佬也敢在这儿diss国产酒?林珠心头火起,猛地坐直身子,拉开小隔板,却看见那一头熟悉的黄毛。
怎么又是他!看来今天对他的教训还不够。
她再四处看看,找寻那目中无国酒的所谓的“电商巨擘”“商业天才
”坐在何方,是不是同行。
果然,施竞宇就坐在隔一个走道的座位上,真是冤家路窄!也好,这也省得她再多费几次口舌,索性一次教训完就好了。
她绕了一圈到两个人中间的过道上,从空姐的手上接过那瓶葡萄酒。咦?她这才意识到酒的包装上写着“朔方紫”三个大字。
她心头一震,这不就是外婆种了一辈子的葡萄吗?这瓶酒,不就来自于她长大的那座大山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她抚摸着熟悉的陶罐,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眼角不禁渗出了激动的泪花。
她万万没想到这家航司竟有这样的品位,今天的升舱当真物超所值。
她深吸一口气。
“听好了,这瓶酒是由朔方山的本地葡萄品种‘朔方紫’酿造的。这种葡萄果粒小,皮厚多汁,非常适合酿酒。”她拔开瓶塞,晃动酒液。“这款酒初嗅是野生黑加仑与沙棘果的复合果香,入口是黑樱桃的甜感,还有苦艾与沙枣花的草本气息。余韵有甘草的回甘。单宁柔顺,酸度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