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期(81)
这个声音粗暴地撕开了这个空间的裂缝。
“嗡——”的一声,脚下的大地分裂开来。
这个时候,一根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向对岸延伸。
与此同时,彼岸微光闪烁,仿佛在回应这边的呼唤。
突然,一根光缆从地底深处钻出,精准地连接到根须尖端。
两条生命流融为一体,瞬间点亮整片森林。
***
“呃——!”
林珠的身体在施竞宇的臂弯里剧烈痉挛,一口混着泥浆的暗红淤血猛地呛咳而出。
现实世界的冰冷、剧痛、泥泞、血腥气,以及施竞宇紧贴着她的那副滚烫而坚实的胸膛,刺穿了梦境残留的震撼与迷惘。
眼前,是施竞宇那张沾满血污泥泞、写满惊悸与未散恐惧的脸。
他眼中那份复杂难辨的火焰和他掌心那烙铁般滚烫的温度,如此真实。
林珠呛出的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猛地将她的头转向一侧,沾满泥的拇指迅速抠进牙关,抠出混着碎石的血块:“吐出来!吐干净!”
林珠剧烈喘息,眼角瞥见那根系与光缆的纠缠在现实世界隐现,此时此刻正在连接两个世界的生命线。
远处二次塌方的轰鸣撕裂雨幕,施竞宇毫不犹豫扯下浸透的衬衫下摆,三两下缠在林珠流血的额角。
“别闭眼!”他的嘶吼混着暴雨砸在林珠耳畔,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呛了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缠绷带的手流着鲜血,是尖锐的葡萄架木刺穿的伤口,血珠混着泥浆往下淌。
这时高地的村民们又甩下另一根麻绳。施竞宇把牙齿咬着绳头在林珠腋下绕了两圈,迅速打出渔人结固定。
“忍一下!”他把林珠瘫软的胳膊挂在自己脖颈,用麻绳在两人腰间反复缠绕,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牢固的结。他跪坐在齐膝深的泥浆里,左手撑住林珠后背,右手探进她膝弯,用全身重量抵住滑坡的冲力,咬牙将人往上托。
温热的血混着雨水灌进袖口,林珠剧烈挣扎时,他把她的脸按进沾满泥的肩头,闷哼声混着模糊的安慰:“别怕,我在这儿,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泥浆漫过膝盖的瞬间,施竞宇将林珠死死绑在自己胸前,弓着背用身体为她挡住飞溅的碎石,攥紧绳索的手青筋暴起。
随着村民嘶哑的号子,他踩着不断坍塌的斜坡,一步一步向高地挪动,每前进一步,腰间的绳索就绷紧一分,仿佛随时会将他勒断。
第40章 ☆、040
泥水混着雨点顺着塑料棚布的边缘滴落,不断敲打临时病床边的铁皮桶。
施竞宇听着那声响,沉闷而单调,总比心跳要慢一拍,像命运的鼓点搅得人心神不宁。
消毒水和湿泥土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
林珠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浑身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低垂着的眼睫像一对疲惫的翅膀耷拉着,整个人似乎还陷在混沌的泥浆中,与根系的幻境里,迟迟无法挣脱。
静脉滴注的液体缓慢流入她的身体。
施竞宇就坐在床边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但他无心处理。他整个人跟被钉住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珠扎着留置针的手,那手背伤口结着血痂,指甲缝里卡着泥石流的黑泥,粗糙而又狼狈。而他自己胳膊上那团纱布也早就惨不忍睹,被鲜血和泥浆浸透,渗出的血迹与褐色的泥浆混在一起染成泥巴的颜色。
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棚外,呼啸的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肆虐。远处时不时传来山体滑坡的轰鸣,夹杂着救援人员急切的呼喊声和机械作业的嘈杂声。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乱与绝望之中。
棚内,只有雨打棚布的沙沙声和两人交叉的微弱呼吸声,安静得时间都快停滞。
林珠的眼
皮微微动了动。
施竞宇立刻凑上前。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感觉遮了一层薄纱。她努力聚焦,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施竞宇沾满泥污和疲惫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惯于演绎精明算计的面具,此刻却被雨水和泥浆弄得脏兮兮。他低垂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原本藏锋敛芒的瞳孔此刻却氤氲成雾一样的温柔。眼底盛的是未燃烬的惊悸,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一场暴雨好像冲垮了他所有防备。
“感觉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是哑的,粗糙的砂纸一样磨着林珠的耳朵。
林珠没说话,她尝试着动了动。
浑身酸疼,尤其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了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钝痛。
但更深的痛楚来自心底,来自被泥石流吞噬的黄土坡、在泥浆中摇摇欲坠的葡萄藤。或许还有,在昏厥的时候耳边嘶吼的声音,还有幻境中冰冷搏动的心脏。重锤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