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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阴功信徒撒野指南(143)

作者:陈与瞳 阅读记录

夜已深得浓稠,月光惨白地铺在青石小径上。

走到门口,母亲习惯性地停下,回头叮嘱:“小九,把灯都熄了吧,别费电。留一两盏,有个亮就行。”穷日子烙下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知道了,妈。您慢走。”九爷恭敬地应着,声音温和,与方才祠堂里的冷硬判若两人。

他亲自将母亲送上门前的轿车,看着汽车灯光消失在黑暗里,才往远门走去。

他并未立刻回屋,只是独自呆呆地伫立在廊檐下。

灯基本熄灭后,月光清冷如霜,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澈,也映得满院的三角梅如同泼洒开的血,红得惊心动魄,像燃烧的大火。

这些三角梅,母株是父亲当年从遥远的家乡带过来的,种在这院子里不过几年,便疯长蔓延,连假山的石缝里、墙角的老砖缝里,都顽强地探出几丛艳红的花枝。

九爷心情阴郁时,常抄起花铲去铲它们,甚至提来滚烫的开水,狠狠地浇下去。

可邪门的是,这花仿佛被下了咒,越是这般糟践,反倒开得越加旺盛,那红,一年比一年更浓烈、更刺眼,带着一股野性十足的生命力,简直比那个早已化为牌位的父亲,对他影响还要顽固。

他又想起方才祠堂里母亲的叹息和问话。

童年时,他的数学成绩奇差,是父亲对他最深的鄙夷之源,这也是他们关系崩裂的开始。

那个传统的华商父亲,将算盘珠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每次九爷数学考砸回家,等待他的从无宽慰,只有皮带抽在皮肉上沉闷的声响和刺耳的咒骂:“早知道就不要你这废物!隔壁那小子多好?人家算盘打得噼啪响!你长大了能干什么?白瞎了我的米粮!”

那个“隔壁小子”,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与他同一天生日,家境贫寒,样貌普通,一无是处,却偏偏擅长数学。

父亲的每一句比较,都扎在他心上。他渴望父爱,在一个全是女人的家里,以为父亲是自己的唯一同盟,可每次示好,换来的只有冷眼的毒打。

父亲厌弃他,从头到脚,厌弃他数学成绩差,厌弃他文弱一股子女人气,厌弃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个夏日的午后,暴雨刚过,池水泛着浑浊的绿光,他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伙伴,那个父亲“精神上的儿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脑门。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狠狠一推。

水池淤泥湿重,伙伴越挣扎,越往池底滑去。

他不敢看伙伴的眼神,心跳得要炸开,只能拿着一根树枝,远远地在岸边探着,却始终不送到对方手上去。

等伙伴终于没了声息,他才丢下树枝跑开,着急忙慌地去找大人。

警方查不出端倪,只能断定为意外。可父亲那双眼睛却仿佛穿透一切,盯得他心虚,大骂他是个杀人犯。

巨大的愧疚和害怕缠绕着,他只能用更深的恨意去包裹父亲,去合理化这场意外,全都是因为父亲的苛责和伙伴的存在本身。

直到后来,他做起了那门见不得光的“生意”,有一条铁律始终未变:只挑数学顶好的男孩。仿佛只有彻底摧毁那些“天才”,才能填补自己心里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九爷摊开掌心,白玉观音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还差一半……他攥紧拳头,冷硬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只好等明年母亲生日时,再奉上这保佑平安健康的白玉观音了。

大厅里,虚暗的灯照着杯盘狼藉的餐桌,两个专门伺候母亲的老佣人,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

九爷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声音透着疲惫:“都回吧。”

他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气。这么多年,连同管家和必要的佣人,这座深宅大院的常住人口,从未超过五个。

人多,太容易泄露秘密,也不安全,他谁都信不过。

府尹钢炮没走,他一直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此刻见九爷打发走了佣人,才悄无声息地踱步上前,低声问:“九爷,院里的守卫,要不要留几个?”

九爷目光扫过空旷的庭院,略一沉吟,点了头:“留一半儿吧。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他接受了钢炮提议。

一侧的管事担忧地望向无边黑暗的院外,道

:“这女人,怎么这么倔呢。”这话像说给九爷听,也像自言自语。

他清楚,这对瘸母哑女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比他们有钱有势的多了去了,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碍于九爷的势力,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就跟仇恨和解了。唯有这俩人,跟疯狗一样,咬定了不撒口。

钢炮应声退下安排。

九爷抬起头,望了望墨汁般浓稠的夜空,四野沉沉,万籁俱寂,只有他这座宅院尚有灯火,像个漂浮在黑暗海洋上的孤岛,明亮得扎眼,也脆弱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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