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有信[暗恋](119)
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的沈骥,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悠悠地抬起夹着烟的手,修长的食指不偏不倚,精准地指向那张极其宽敞、下方空间充足的深色办公桌底。
“操!”许炀马上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三米远,满脸嫌恶,“让我藏桌子底下?给你拉裤链?想得美!”
?
邱千眼皮狠狠一跳,这乌鸦嘴果然吐不出象牙,她耳根不自觉地发热,不动声色地往往门口挪了半步——再待下去,天知道他还能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来。
正犹豫要不要找借口开溜,忽见那只“无头苍蝇”眼珠一转,直勾勾盯住了她。
“那个……小黄!”许炀一个箭步冲过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待会作精来了,你就说是我女朋友!”
“我?”邱千指尖抵着自己胸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废话!就你!”许炀下巴一扬,像在施舍天大的恩典,“给小爷当女朋友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哪有半点求人的态度?
邱千脑子还没转过来,手腕猛地一紧,整个人被大力扯得踉跄两步,重重跌进沙发里。
这一下力道太猛,她身体失控地后仰,失重感袭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跳如擂鼓。
她涨红着脸挣扎着想坐直,一定神,才惊觉自己竟被夹在了两个男人中间——
沈骥身上清冽的红茶气息,与许炀浓烈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厮杀,鼻子忍不住就痒了一下,怕打出喷嚏来,她本能地用手捂住鼻子。
这个动作无疑刺激到了某人敏感的神经。
“呵——”他鼻孔朝天,冷嗤一声,“还嫌弃上我了。”
“……”
想到确实是自己失礼在先,邱千放缓语气,“现在是我帮你。”
“……行。”有人嘴短,悻悻瞪了她一眼,没吭声。
反倒是沈骥,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踱回远处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姿态疏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唯有那对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
邱千缓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不安。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就同意帮忙了。
许炀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忽然,走廊尽头隐约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清脆又急促。
“你躲到哪里去了?许炀!”一道娇脆的嗓音破空而来,尾音微微上扬,甜得发腻,却又透着一股子刁蛮,“你要是不出来,我今天就睡在这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酥软入骨,又十分耳熟。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闪现——
果然是那个旗袍美人。
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真丝旗袍,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样,衬得肌肤如雪。
乌黑的长发挽成复古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支珍珠发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右腿显然已经痊愈,十公分的细高跟踩得十分带劲。
她杏眼含怒,红唇微抿,手里攥着一只小巧的鳄鱼手包,二话不说就朝许炀脸上砸去——
“啪!”
许炀猝不及防,被砸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许炀!你居然没躲进衣柜?”美人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和那晚柔弱无骨的模样判若两人,“好啊!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邱千见状,默默往沙发边缘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把战场完全留给这对冤家。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许炀捕捉到了。他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敢跑试试”。
这一来一回的“眉目传情”,自然全落入了旗袍美人的眼里。她瞬间火冒三丈,涂着丹蔻的食指几乎要戳到许炀鼻尖上。
“你们俩,什么关系?!你明明答应爸爸要带我去法国,结果把我骗上飞机就自己跑了!”
说到这,旗袍美人忽然黛玉附体,纤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泪光,声音也变了调,“害我在巴黎街头流浪了好几天!你、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许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懒洋洋地支起身子,指尖随意掸了掸袖口,“大小姐,你在半岛酒店住总统套房,一周扫空爱马仕,这也叫流浪?”
他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数落,“六岁摔破膝盖,你说自己要截肢,十二岁流鼻血,你嚷着要立遗嘱,去年脸上冒颗痘,你就闹着要去首尔整容……你说,我该信你哪句?”
“你——”美人气得直跺脚,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剧烈摇晃。
她一把揪住许炀的袖口,带着哭腔威胁,“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