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骨(10)
徐容搬泡沫箱子,他一把接过来送出门去。
徐容拿水桶冲地,他拿着水管在一边滋滋滋,热情的把每一个角落都刷的干干净净。
徐容将山药抱出来,他每一根都拿起来看一看,把粗细差不多的摆成小山一堆,方便标价。
最后等她全部忙完,把仅剩的几样菜堆上自己的小摊时,工地青年还从自己的车里拿出来两管香,解释说可以点上放在脚边,“驱蚊的,还是香氛味道的超市货!”
徐容凑头闻了闻,心情稍微有点好了,小声接了句话,“是哦,以前没有买过这种。”
她夏天驱蚊用的都是五块一瓶的花露水,最基础的味道,有点刺鼻,每次抹抹脖子的时候,徐容都会被刺激的流出一点泪来。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点,小摊前骤然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撑着大黑伞的中年男人。
徐容一见他,就感觉自己手指头不由自主的痛了一下,但是她面上还是有点吃惊的笑起来,“哥,又过来啦?”
说完她有点遗憾的看了眼自己的身前,“今天有事耽误了是,没有几样可以买的呢……”
结果中年男人好像没要听这些话,他清清嗓子,打断了徐容,“以后是不做了吗?听你说是有了别的工作?”
徐容听得有些困惑,她这才又认真看了眼来人,后知后觉,“您上午给我打过电话吗?”
中年男人看了眼一旁大鸟展翅状凑过来的工地青年,从上到下将其打量了一遍,最后神情奇怪的平和下来,“是我,专门过来买菜的,结果发现没开门。”
专门两个字他还用了重音,听上去有一种过分期待的落空感,这话按理说应该是能让人感受到尊重的,只是徐容感觉这种表达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小菜摊上。
“是的,”青年觉着不对劲,突然插进来开始说话,“我上班的地方有合适她的工作,上午去看了看,毕竟卖菜也不是什么好活,不是长久之计啊……”
徐容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点情绪,前者一下子噤了声,有点心虚的低头。
这在外人眼中,就刚巧呈现了一种亲密无间感,女性肯释放情绪跟身边的男性,而男的还立刻老老实实,可不像是小情侣么。
中年男人看着两人,手指朝着摊子一指,“我全要了,你算钱吧。”
徐容这下觉着不好意思了,赶紧开始扯塑料袋,一边称一边聊起来,“……您是开大工厂的吗?给餐厅采购?”
“嗯,”中年男人好像很忙,接话时正对着手机快速打字,纠正道,“……不是厂子,是集团。”
听起来很大,徐容顿了顿,“那要不您以后需要提前跟我说吧?微信说一句,我提前准备好。”
“所以还会继续卖下去?”中年男人手指停住了,看向徐容,语气有点她没听过的厉害,“其实你这个摊子方位是很好的,缺点显眼的广告矩阵……就是缺招牌,你声音不大可以买个喇叭。”
徐容此时还觉着中年男人真是对自己无比欣赏,连职业建议都出现了,果然是什么活计都可以获得成就感的。
然而等她将菜全都卖出去,顺带着让那青年离开后,徐容锁了门,揣着自己的小保温杯朝小平房里走的时候,刚拐过一个巷口,就看见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他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如果徐容凑近听的话,会发现那是一个有点刻薄的声音,正语气平静表达恶意,“……别人捡过的?很恶心,扔掉。”
“砰”一声,菜兜全部滚进公共垃圾桶底。
徐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
第8章 矫情
天底下让卖菜妹小容拥有自己的小摊以来,第一次让她感到如此奇怪和巨大挫败的事情出现了。
徐容在那个下雨的傍晚,站在那个巷子里很久很久。
雨滴在这个城市像是一种镀冷剂,能让原本灰败的棚户区变得鲜活一点,所以很多时候也能让徐容感到愉悦开心。
她大部分时候喜欢下雨,因为雨水像是破败城池的天降堡垒,在徐容很小的时候,当她在小小的黑黑的平房里,透过一根根的防盗窗看到外面下起雨来时,她就要大松一口气了。
这代表被生活压制的妈妈要在外面一直打工,她不会冒雨回来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徐容就可以少挨一顿骂。
还有那个经常回家偷拿钱的爸爸,也不会顶雨回来这个让他厌恶的小破家,来替他找的小女婿多找一点钱回去。
没错,徐容跑了很久的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给她找了一个以后的男人。
他觉着女儿终究是没法给自己养老的,而他的病躯已经逐渐严重起来,没有女的会愿意嫁给一个穷的叮当响还一心想要儿子的人,所以他要先养自己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