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110)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带着几分急切。
“小时,开门。”
是杨澜的声音。
“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我很担心你。”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时绿蕉擦干眼泪,又吞了口水,借着屏幕检查自己的状态,确认还算正常后才去拉开门。
“不好意思啊,刚刚睡着了没有听见。”
时绿蕉拿出拖鞋递给杨澜,她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鼻音,杨澜听出来了。
换鞋的动作顿住,杨澜低着头,忍了又忍才没有让情绪外泄出来。
“我今天是有事情来找你商量。”杨澜放下水杯,拿过手边的文件袋,“其实前两天就想说了,但是材料一直没有弄好,怕你白等。”
“说这个之前,我觉得有件事还是需要跟你坦白,我昨晚想了一晚上。”
“小时,你妈妈……”
“我知道的。”话刚起头,时绿蕉就打断了她,“我妈妈就是你的姐姐,对不对?”
她不是傻子,杨澜对她的照顾她一直记在心里,这几年,两人之间跟亲人也没有区别。她遇到任何麻烦,杨澜都是第一个出现并帮她解决的。
甚至在得知她真正的想法就是念书时,杨澜问了好些朋友,想送她出国。让她的履历更好看点。
这些种种,都是出自一个妹妹对姐姐的怀念,自责和愧疚。杨澜把她当成对姐姐的寄托,有时候时绿蕉也会想,她要是真的跟她的姐姐有关系就好了。起码对杨澜来说,这也是一种慰藉。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杨澜罕见地问起关于她妈妈的细节。从年龄到长相,最后是那枚戒指。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吗?”杨澜问这句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时绿蕉在那一瞬间明白,但真的面对真相又觉得难以接受。
她亲眼目睹过杨澜的家庭,成绩和各种荣誉。
杨澜口中的姐姐是比她更优秀,更漂亮的存在,她本该拥有同样光鲜的人生。
命运啊命运。
“小时,这也是她的愿望。”杨澜抱住了她,“走远点吧孩子,我希望你可以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能有更多的选择。”
……
杨澜走后,时绿蕉坐在客厅想了很久。
晚上在陈淮景的电话打来之前,她先用新号码联系了他。
之前已经演练过好几次,声音还算正常,她问他现在在北京吗。
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Darren整出的闹剧,她不想去问了。如果知道,以陈淮景的个性,肯定不会放过对方的。
他总是这样爱恨分明,睚眦必报。
这也是他最吸引她的地方,松弛又理性,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应有的精神面貌。
“我这里突然有点事情要处理,晚点回去找你好不好?”他声音难得的温和,语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朋友。
时绿蕉没有回答,“陈淮景,我们去爬山吧。”
她语速很快,怕慢一点自己就说不下去,“就是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座山,我记得那上面好像可以求签。”
“我们上次都没有去。”
电话那端罕见地安静起来,半晌,“怎么突然迷信这个?”
“没有,就是朋友圈看到别人去,所以也想试试。”时绿蕉看着面前的水杯,“我们一起吧。”
“行。”陈淮景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将车停到了她们小区楼下。时绿蕉小跑着下来,陈淮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热情的模样。
可仔细琢磨,又不能算热情。
因为她只是笑得很频繁,但陈淮景怎么看,都觉得那笑比哭还难看。
嘴唇翕动了数次,还是没有开口。
没关系,他会处理好。
陈淮景启动车子,手指环住方向盘,“给你放几天假怎么样?”
“为什么要给我放假?”时绿蕉侧头看他。
“想带你出去玩。”陈淮景说,“你喜欢云南吗?或者西藏也行?”
时绿蕉拒绝了,“不是刚回来?而且一直在外面玩也挺累的。”
陈淮景透过后视镜观察她,没有强求,“也是,以后时间还长,年底还有假期。”
这句话没有被回应,时绿蕉岔开了话题,“可以放首歌吗,路程有点长。”
陈淮景让她自己点,他的歌单里大部分都是英文,屏幕滚动到最下放,终于有一首中文字样的歌曲。
时绿蕉点了进去。
很悠扬的前奏,很贴合此刻的季节。
“我住的城市从不下雪,
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
……”
南城的冬天没有雪。
时绿蕉偏头看向了窗外,已经十二月,空气里却并没有冬天的气息。
路旁的景观树茂盛而长青。
她看了很久才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