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15)
然后就不再看他。
某些不太好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勾带出来,陈淮景本就不算高涨的心情又往下跌了几分。
他拨动方向盘,语气称得上恶劣,“地址。”
时绿蕉有些莫名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住址,“松白路19号。”
她没有像面对Miko时的那样客套,时绿蕉知道陈淮景不差这点油费。
况且,她今天这么晚回去也是因为见公司的客户。
陈淮景对她这番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设置好导航信息后,一脚油门驶出了原地。
雨越下越大,水滴砸到玻璃上,将窗外的城市灯光映照得斑驳又模糊。
他又想起刚刚在餐厅看见的画面,那个似乎是在哭泣的场景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陈淮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点了下,他透过后视镜看旁边坐着的人,意外跟她的眼神在镜面撞上。
她也同样在观察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跟探照灯似的。
陈淮景眉头皱起来,“你有话就说,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你的老板。”
“你找我有事吗?”
她不太相信他会好心到送一个加班的员工回家。
人与人之间是存在某种磁场的,白天在电梯时绿蕉就感知到他对自己的厌烦。
虽然她也同样讨厌他就是了。
红灯。
陈淮景视线挪开。
看来这人也不是蠢到无药可救,至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的。
他思忖片刻,问:“你为什么突然想换工作?”
一个礼拜之前他看见她,还是在某个酒店。
时绿蕉手放在包上,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服务行业很忌讳被客户投诉。”
她主动提及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陈淮景心情欠佳,语气不善地问她酒店内的投诉系统是否还开放。
她认为是他给她点了投诉。
这句回答显然在陈淮景的意料之外,他开始有点佩服她的坦荡,某些固有印象被瓦解冰消。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人并不是什么白纸,她更像某种卡纸的边缘,没那么多刀光剑影,但也不代表没有锋利的时刻。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新奇。
陈淮景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语调淡淡,“别人一个小举动就能影响你对自己职业规划的判断?”
他顿了顿,言辞犀利起来,“况且,收到投诉的第一时间不应该是自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导致客户不满吗?”
这种傲慢的语气像是一把剪刀,把她脑海里绷了一晚上的弦剪断了。
彻底且不留痕迹。
时绿蕉视线从镜面移到他的脸上,“所以那条投诉真的是你写的?”
轿厢中陷入一阵静默,前方交通灯牌上倒数着最后几秒的数字。
陈淮景克制着想把人扔出去的心,“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
时绿蕉没有回答,她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度。
因为当天,她确确实实收到了一位来自VIP客户的匿名投诉。
陈淮景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他没有选择自证,她信任与否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个圈,陈淮景把车开向她说的那个地址,速度提得有些快。
真是有够偏僻的。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时绿蕉开口说让他把她放在路边。
陈淮景踩下刹车,利落地开了门。
后半程一路沉默,被她呛了一下,他原本要说的话也没有说出口,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陈淮景解开安全带,降下一半车窗。
夹着雨丝的冷风灌进来,没等他烦躁的情绪降下去,右边车窗又被叩响。
时绿蕉去而复返,她隔着玻璃跟他讲话,眼睛里蕴着某种斗志,“我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擅自改变我的职业规划,更不会因为一份工作就出卖自己。”
“你对我的所有注解都只能代表你自己。”
陈淮景直接开了门,“还有什么,进来一并说了。”
时绿蕉迎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发好心送我,但如果只是为了奚落,我不会因为你的话就怀疑我自己。”
她知道他看不起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他看不上她的能力,甚至今天,也看不上她的处事方式。
时绿蕉都知道。
“还有吗?”
这条路没有路灯,不需要去照镜子,陈淮景都能猜到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竟然被一个几乎没有任何能力经验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
是的,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跟骂人没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今天送我。”
终于有一句人话。
陈淮景没有从车上下来,他降下侧边的车窗,盯着那张不知好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