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66)
未落在纸张上的笔尖戳进了皮肤里,时绿蕉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陈淮景的追问。其实他说得也没有错,她讨厌他,又没有那么讨厌他。
这份讨厌被很多东西稀释瓦解掉了。
有些事情就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让人措手不及的不只是面前的那一张牌,更多的是因为倒下带来的一系列连锁效应。
比如昨晚的那通电话。
比如那个雨天。
时绿蕉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Cathy手边的手机响起来,她没有再追问答案,冲她挥挥手就起身走开了。
下午下班前又收到杨澜的微信,她发来一条她们公司附近的餐厅定位,说让时绿蕉下班直接过来。
早上杨澜就给她打过电话,说今天有事要见她,还特意叮嘱她换身漂亮点的衣服。
时绿蕉没有多想,以为是带她认识什么新朋友。以前在酒店上班时,杨澜有什么私人饭局就喜欢顺带捎上她。
时绿蕉走进餐厅才意识到不对劲。
杨澜远远冲她招手,她对面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背影透着几分熟悉。
走近才发现是上次跟陈淮景一起吃饭时,找她要微信的
男生。
时绿蕉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这么小,更没有想到杨澜今晚喊她过来就是想介绍简一帆跟她认识。
杨澜不知道两人之前见过面,还热情问简一帆要不要先做个自我介绍。
后者也不扭捏,朝时绿蕉伸出手,“那就再认识一次,我叫简一帆,是南大大三的学生,你呢?”
“时绿蕉。”时绿蕉浅碰了下简一帆的手就松开,她的疏离全写在脸上。
简一帆看出来了,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再次被她身上这份特别的气质所吸引。
他没有主动提起那天在餐厅的场景,似乎是默认他们已经分手。那个男人太冷漠了,语气也不好,从内至外都透着一股资本家的傲慢感。
简一帆还记得陈淮景跟他说麻烦让让时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冰得好像能冻死人。
他不觉得这样的人能跟时绿蕉长久的走下去,两人会分开是必然的。
时绿蕉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她视线始终局限于面前的食物,话都很少讲。
不知不觉一盘沙拉见底,时绿蕉端起手边的水杯吞了一口。
简一帆又抛出新问题,他问这次能不能加她的微信。上回也是在餐厅,同样的请求,因为陈淮景的出面而被打断。
时绿蕉内心是抗拒的,但又不想拂了杨澜的面子。她不擅长应对这种两难的局面。
好在简一帆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微信消息,时绿蕉低头扫了眼。
Fletcher:我在你家楼下,有东西要给你,下来一下。
又一条。
Fletcher:很重要。
她不过停顿一分钟,陈淮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杨澜很体谅地让她不用不好意思直接接就好了,时绿蕉抿唇,拿着手机去了不远处的窗边。
这个时间,夜幕已经降临,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着各色斑驳的光影。
时绿蕉望着面前的夜景,摁了接听,但半天没有说话。
听筒另一端,陈淮景靠在车边,领带被风吹得扬起。他罕见地没有催促她,只是问:“你有在听吗?”
时绿蕉回过神,“在的。”
想起他微信上问题又补充,“我现在还在外面,你把东西放到门卫室,我回去再拿,行吗?”
片刻停顿,友好的语气消失了,“不行。”
陈淮景靠在车边抬头,熟悉的那扇窗户确实没有亮灯,“说了,很重要,丢了你负担不起。”
他语气很严肃,时绿蕉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文件。
可是她现在确实没有办法瞬移过去。
时绿蕉回头看了眼,简一帆还在跟杨澜侃侃而谈,他是个很健谈的人,脸上也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很阳光,也很有少年感。
是跟陈淮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这种下意识的对比让时绿蕉怔了瞬,她眼神放空,顿在那里。
简一帆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手臂,回应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时绿蕉礼貌性地扯了下嘴角,很快移开了。
听筒里陈淮景声线愈发低冷,“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不了,不太方便。”
陈淮景抓取到她话里的关键词,“有什么不方便的,耽误你相亲了?”
时绿蕉撒谎否认,“没有。”
“所以地址?”他停顿两秒,“还是我打电话问你那个什么朋友?”
她说不过他,也知道陈淮景一定会这么做,点开地图,发了个附近的定位过去。
回到位置跟杨澜打了个招呼,借口公司有事就匆匆离开。中间简一帆提议送她,也被时绿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