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97)
他表情刻意而明显,时绿蕉卡住,半晌,“去哪里爬山?”
陈淮景将她从迟疑到点头的所有表情全都收进眼底,忽然心情大好,“秘密。”
起身拿起桌面的手机,“早点睡觉,明天我来接你。”
时绿蕉反应了会儿他这句话,还没开口,陈淮景就推门离开。
微信里弹出一条消息,“留在这的话,大家都休息不好。总之,别太想我。”
时绿蕉扫了眼,没有理他。
第二天出门时天气很不错,晴空万里。
陈淮景选了南城最难攀爬的一座山,又陡又高。他说她需要锻炼,倒是真的一点儿没有拿她当病人。
不过也还好,时绿蕉体力恢复得很快,两人从十点开始从山脚出发,快十二点才到山顶。苍梧山的风景很美,薄雾轻罩在山头,沿途都是潺潺溪水和高大树木。最美的风景在顶峰那一片,视野极佳,俯身就能将整个南城的轮廓都尽收眼底。
时绿蕉看得出神。
“好看吗?”陈淮景自后方走近,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运动装,衣服颜色偏浅,但并不显得沉闷,头发剪短了些,看着特别清爽,带着几分少年气。
“好看。”时绿蕉视线不自觉停了瞬,末了又补充,“风景很好看。”
陈淮景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边拧开瓶盖边逗她,“人一心虚话就会变得很多。”
“我又没问你什么好看,瞎补充什么?”
时绿蕉没回答,接过他手里的水,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城市布景上,在高山之上看那些楼宇,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渺小。
她吞下一口水,“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城市。”
“很喜欢这种工业化带来的安全感。”
陈淮景站到她的身侧,声音裹挟在风里,但仍旧清晰,“喜欢就多看,以后经常来就是了。”
时绿蕉没有接话,自顾自讲起刚刚没有讲完的故事,“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就是在南城读的大学,我在她的形容里想象出一个比我们县城更广阔繁华的都市。”
“但是真的走到这里,才发现它比我想象中更繁华。”
这里像是没有黑暗存在一样,天刚暗下去就有街灯亮起,一盏接一盏,路过的每栋高楼也都是明亮的。她喜欢这种明亮的繁华,似乎站在下面就能一起被点亮。
“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来到南城只是其中之一。”
“我的家乡离这里有几千里远,那边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头,连天空都是低的。”
“所以我想离开,想去看山村之外的世界。”
“但是我太笨,执行力也太差了。”
“除了工作我还没有去过任何南城以外的城市,也没有站在楼顶呐喊过,我只是爬过很多比今天这座更高更陡的山。”
她声音很平静,说的时候也没有想有多么悲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昨晚陈淮景走后,时绿蕉坐在客厅,慢慢想了很久。她无法向他袒露所有,就像梁颜所说,哪怕是再亲密的朋友,也应该保留一些秘密。
但也无法做到一言不发,恋爱讲求缘分也讲求真诚,没有人的感情不值钱。她能感受到陈淮景讲出那些话时的认真。她也不是一块儿石头。
陈淮景侧头看向身边伫立的人,山顶上的风慢慢停下来,她的眼神格外清澈、笃定。
很多事情在今天之前,陈淮景都是好奇的。他不想对她的了解仅存于这短短半年的接触,又或是简历上一目三行就读完的文字上。
但这一刻,明明她有意说下去,他却不敢听了,他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胆怯。以往这个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是不存在的。他从小就爱冒险,从来没有按部就班地完成过一件世俗眼中的事情。
“你想完成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去完成。”
“旅行么,不过是从一个自己待够的地方去一个别人待够的地方。你想的话,下次休假我们可以去国外玩。去最早的工业城市,英国、德国或者欧洲其它国家。”
“国内也可以,不想爬山我们就去看草原,去看湖泊,或者去有海的地方潜水。”
这些地方他都去尝试过,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觉得多么有意义,只是因为想就去了。但是现在因为有她,又觉得,或许可以全部重新走一遍。
“等有时间吧。”时绿蕉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她总是习惯把自己困在某种安全地带。偶尔几次冲破防线的冒险,过后又要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来平复内心的躁动。
“不要给自己设限。”陈淮景说,“只是玩玩,任何时候,你想就可以。”
他觉得她似乎不太了解她自己,用冷静做隔膜其实她远比她认为的要勇敢太多。陈淮景没有点破,他更希望她可以通过自己完成自己对自己的认知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