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47)
照片缓慢显形,他接过一张,大概因为像素很低,闪光灯又过曝,两人倒像是和十年前没太大差别。
他心里有点潮湿,开玩笑道:“赵一衍会来随县吗?”
“会吧。”她说,“不过他不吃火锅,嫌味儿大。”
“怪精致的。”他阴阳怪气道。
因此两人吃完馄饨出来,便直接去了殡仪馆附近的花圈店买上香用的东西。
去的那家,店老板认识两人,先认出了陈叙:“老规矩?酒还是你爸爱喝的那款吧?布娃娃还要不要?桔梗花我让我老婆从花店拿过来。”
又瞧见她,打了声招呼:“姑娘,啊,你俩认识?”
她睨他一眼,低头才恍然。
之前来看燕燕时,偶尔会看到上头摆着布娃娃,还有干枯掉的桔梗花。
她一直,一直以为,是曾顺富做的,也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原谅了他几分。
没想到。
“是给曾烟的吧。”她说,“陈叙,其实你早就知道是我对不对?”
陈叙愣了愣,他说:“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提起燕燕后知道的。至于上香的事,是我爸那之后常常做的。后来他过世,我也
习惯帮她给燕燕买点东西。”
“那为什么不讲呢?”她问这话的时候,情绪波动了,有些难以自持,“为什么不讲!你说话啊!”
他平静地点了根烟:“你说起燕燕的时候太难过,你也只提了一次。我不想你太难过。”
“而且,那时候和你的感情,和这段往事没有关系。”
她稳了稳情绪,问道:“叔叔是怎么去世的。”
“救人。救成了。”他言简意赅,似乎决意不让她知道任何更多的信息,“他没抢救成功。”
“陈叙,别逼我骂人。你说详细点。”
陈叙对她强势的样子倒是觉得可爱。
和过去的曾韵真不一样,但还是可爱。
“一个绑架案,后来罪犯点了火,他把人从火场救出来了,他浑身八成多的烧伤,没扛过去。”
“那姑娘是徐念吗?”
她想起来了,虽然那年她已经跟着姑姑姑父南下读书了,但还是有听说过一起重大的恶性绑架案。
他灭了烟,嗯。
“徐念的肺癌,可能也跟这有点关系。她当时吸入过多的有害气体,后来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既然你想听,我就多说点。后来徐家人感恩我爸,当然我们两家本来关系就不错。所以就收养了我。”
“本来想报考警察学院的。但二老不肯。认为太危险了。”
“那腿呢?”
“车祸。”
“就这么简单吗?”她伸手将他的烟拿过来,抽了一口,男士烟有点呛人。
路口有人正在烧纸。
黑暗之中寂静而安详的火苗,全是活人的记挂化身。
“就是这么简单。”
他静静地盯着,两人之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第32章 ☆、32梦魇
陈叙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先是出现曾韵,小时候的她,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只,像潮湿的小蘑菇。
陈叙那时候年纪也小,只不过比她大两岁,不太懂得怎么安慰一个没了妹妹的小朋友。他自己也有妹妹,不过不是亲生的,也比他小两岁,她很霸道,很骄傲。他不怎么爱搭理她,觉得她公主病。但是她要是死了,他应该也会很难过。
爸爸也很难过,他一直在灵堂边烧纸。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爸爸。
他们老师说,拥抱是很有力量的安慰,他拿着绿豆棒冰,却没手拥抱她,她转过头来,眼眶是湿的,说:“你回来啦。”
忽然变成了长大的曾韵。
“我等你好久好久了啊。”
她接过他手里的绿豆棒冰,眼泪滑落下来,伸出手:“抱抱吧。”
他忽然心里一阵潮湿,伸手却抱了个空。
场景变成了他十五岁那年,徐念被绑架,绑匪要求不报警带赎金,徐家人开始的时候怎么都不肯报警,想让老陈私自帮忙去完成这次案子,但老陈还是上报了,带了队。
他不知情,只知道回来的时候,他和徐念都躺在icu里。
他浑身烧伤,他想抱抱他,可压根没地方下手。
他看起来好痛苦,临终前声音气若游丝,却很坚定,跟陈叙说:“活下去,保护好念念。”
徐念因为吸入过多有毒气体,虽然身体奇迹地没有烧伤,但还是在icu呆了好多天,肺部受了损伤。
从此他总记得那句话。
保护好念念,她是爸爸用命换来的。
被徐家收养的日子里,他的确努力做了,徐念逃课,他跟着,徐念恋爱,他跟着,教育那些小流氓不许碰她,她发怒,说你烦死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