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69)
李念潼,她怎么会在这里?
葛秋白以为自己眼花,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
确实是李念潼,正坐在主宾的位子上,身后站着姚生生。
阴老爷和李念潼说到兴头上,你一言我一句滔滔不绝,把葛秋白晾了五六分钟。
“阴老爷,我来了。”
眼看站了半天没人搭理自己,葛秋白不得不主动出声。
“这不是葛老板么。你是被打劫了还是没带伞出门,怎么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姚生生一惊一乍地调侃,仿佛她才见到葛秋白这个大活人。
葛秋白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念潼一身净白端坐在太师椅上,娴静淡雅宛若庙里的白衣观音。再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久违了的自卑感就跟梅雨天里墙角的霉斑似得在葛秋白心中四散开来,爬满了整个心脏。
“你来做什么?”
他酸溜溜地问。
“当然是谈生意了。听说阴老爷有块地想要出售。我家小姐感兴趣,特地冒着大雨来视察。”
姚生生搭腔。
“阴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说好今天签约的,合同和支票我都带来了。你想一块地卖给两个人么?”
葛秋白愤怒地转头看向阴老爷。老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胡须,半晌来了一句“价高者得么。”
“阴老爷,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
葛秋白大为不满。
“葛老板,这话怎么说的。我是说考虑把地卖给你,但是这不还没签合同么,再说你也没付定金。弄得好像我这块地板上钉钉是你的似了。你要是这个态度……老朽还真不想卖给你呢。”
阴老板虽然住在乡下,不过不代表人家不知道城里头的事情。这姓葛的是新晋的暴发户,没有根基,得罪了就得罪了。反观人家李小姐这边,树大根深,背后据说还有洋人的势力,可是开罪不起。
“你……你……”
葛秋白没想到这老头这样没脸没皮,遂把手指转向林念潼,质问道,“你家是开银行的,买什么地皮。难道你准备把新银行开到这乡下地方来?”
“葛老板,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凭你的实力,还管不到我头上。”
李念潼冷冷地说道。
一阵穿堂风吹过,被雨淋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教葛秋白冷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冷战。他吃惊地望着李念潼,似乎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实力?”
“没错。做生意凭借的就是实力。”
李念潼高傲地扬起带着珍珠项链的脖颈,朗声道,“这块地,我李念潼势在必得。”
半个小时后
“今天真是多谢李小姐,这次能把这块地价格卖得这样高,全部都是您的功劳啊。”
门廊下,阴老板连连对李念潼作揖。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外层镶了一层金边。
“拿到钱就走,不要留继续留在上海了。”
姚生生低声道。
“自然自然,家里的女眷三天前已经出发,我明天就走。”
阴老板说着,回头望了望深深的庭院。
在得知葛秋白看中这块地后,姚生生一早就找上了阴老板和他定下了今天的计谋。刚才她、李念潼和阴老板三个人当着葛秋白的面,又是拍桌子又是扔支票,合演了一场大戏,骗得葛秋白以高出原本地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买下了土地。
这一招在上海滩有个专门的词语叫做“撬边”,联手干这种脏活的人则被成为“连档模子”。看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卖家几个买家,其实都是串通好的。李念潼故意激怒葛秋白就是为了逼他入局。也是老天帮忙,刚才他们谈判的时候老天爷在上面又是刮风又是闪电,轰隆隆的雷声让人迷乱心智,这才轻而易举地叫葛秋白上了当。
为防止夜长梦多,姚生生让阴老板快点离开上海,教葛秋白想要反悔也没办法。
书房里,葛秋白双手捧着新出炉的地契,望着上面新盖上去的红色印章,满脸得意。
刚才李念潼满脸失望夹着尾巴离开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
这段时间李念潼过得太好了,又是重整惠勤,又是嫁入豪门,眼看第二爿银行都要开出来了,春风得意到了极点。
和葛秋白设想的截然不同。
当初算计李家的时候,他都帮她打算好了。李天养死后,李念潼孤苦无依。他葛秋白大人大量,还是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娶她进门。当然,正妻的位置给不了她,只能安排她做自己的小妾。这样她就可以代替她父亲永远为他们葛家人赎罪,而他也可以随时随地地羞辱她,嘲笑她。
心情好的时候摸一把,心情不好了就踢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