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82)
只要伊人仍在,
我要他们大声喊出——卡西莫多对艾丝美拉达的爱!”)
他用法语大声朗诵着,语气中饱含的情感就像是成熟的葡萄,甚至不用捏它就能绽开皮肉,汁水四溅。他穿梭在廊柱之间,夸张地挥舞手臂,蹬起修长的腿,因为激动而差点破音。李念潼又不是泥塑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从顾逸身上激射出来的感情。她从来当他是个温柔而沉默的人,却想不到他在表达爱意的时候竟会如此幼稚而疯狂。
李念潼跟了上去,抓住顾逸的胳膊。
“我爱你!”
“我爱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眼睛对着眼睛,睫毛对着睫毛,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交换了一个温柔却热烈的吻。
“所以,我的卡西莫多,你钟楼里的钟呢?”
李念潼把脑袋靠在顾逸的肩膀上,指了指空荡荡的头顶。
“这个啊……据说最后一任神父离开后,那口用来报时的黄铜大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拆走了。”
顾逸叹气道。
早些年兵荒乱马,教堂成了无主之地,里头能够拆的东西都被拆的差不多了。十字架都被卸下来当木柴烧,谁还管什么钟呢。
“就不知道下落了么?”
李念潼颇为可惜地问。
“这个么……也不能说是彻底没有了。听说隔壁村重修佛像的时候,和尚向周围村民募集铜器,很有可能被融掉打造佛像去了……”
顾逸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噗……”
李念潼捂住肚皮,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天,这事情如果发生在国外,足够掀起一场宗教战争。哈哈哈,哈哈哈……”
“上帝佛祖,中国的战争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口钟再造杀孽了。”
顾逸装模作样,先是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接着双手合十拜了拜。把李念潼再次逗得前仰后合。
“完蛋了,晚上我一定会做梦,梦里面都在笑。”
这回实在闹不动了,两人终于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万一被生生姐听到,一定会嘲笑我。”
李念潼故作凶悍,朝顾逸瞪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今晚我有幸走入你的梦中么?哎呀,那我也要快点回去床上躺着,不然你睡半天我都不登场,岂不辜负了佳人的期待?”
“顾逸,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油嘴滑舌?你是跟杨君瑞学的么?”
提到杨君瑞,顾逸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怎么没有见到他啊?他不是周末总归要来找你玩的么?”
“你不知道么?杨少爷去内地了,都走了快一个月了。”
杨少爷这次情场失意的后遗症过于惨烈。说是崩溃也一点都不夸张。顾逸说这家伙画廊也不要了,家也不回了,足足在他这医院泡了大半个月,每天都醉生梦死,劝都劝不动。有一回他半夜里喝多了,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掉到粪坑里去了。还好被村民发现送到医院来。回想起那天夜里杨君瑞身上的味道,顾逸忍不住打了一个记忆犹新的冷颤。
“生生姐知道么?”
“当然,他走之前犹不死心,写信告诉姚生生,想要她最后来送送自己。结果你的生生姐心冷如铁,直到火车启动,都不见她的身影。”
顾逸叹息。
虽然他也觉得这两人是天生一对,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能也是杨君瑞当了那么多年花花公子的报应,自己把自己的牌子做塌了。不过作为杨君瑞的朋友,他又觉得姚生生过于铁面无私,半点情分都不讲。
“不是的……”
想起那天姚生生对自己的一番剖白,李念潼欲言又止。最后决定尊重姚生生的隐私。
恋人之间也是需要一点秘密的,是吧?
“那他去内地做什么?”
“不知道,天晓得。”
顾逸耸耸肩膀。
从粪坑里被救上来之后,杨君瑞在病房里躺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不告而别了。顾逸担心他,专门到杨家拜访,这才知道他把画廊关了,连夜买了火车票。顾逸追到火车站总算赶上送他一程,然而杨君瑞却什么消息都不肯透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过打击的缘故,杨君瑞整个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身上那股子浮夸轻佻的味道不见了,下巴上淡青色的胡渣让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到像是个男人样子了。
“他不会彻底自暴自弃,想不开寻短见吧?”
“这你尽可放心,就他那胆子绝对不会。再说了,寻短见哪里不行,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别忘记他是学艺术的,我估计他就在哪里黯然神伤呢。等他浑身的艺术细菌散发光了就没事了。不过你那么紧张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