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探(131)
潘阳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苦涩。“神探?”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探呢?只有勤奋的警察罢了。”
潘阳确实从未以“神探”自居,神探的名头都是别人加的,而且因为母亲的缘故,潘阳甚至有些自卑,在他的心里,他永远比不上母亲最爱的弟弟。弟弟什么都比他好。他是那么嫉妒弟弟,即使在弟弟死后,他还嫉妒弟弟。而且弟弟还英魂不散,时常在一些特殊的日子出来折磨他,于是他只能囚禁弟弟。
潘阳继续往下翻案卷,这时,那份保洁员名单映入眼帘,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陌生的名字以及联系电话和地址。看着这些名字,潘阳忽然想起他曾经经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为什么雨夜屠夫突然消失了?因为那日袁升的突然出现和抓捕令他害怕吗?可是袁升并没有抓到他,相反,他还反杀成功了。是因为他离开锡安了?可是一个连环杀手通常是有杀人模式的,一旦开始杀戮,他们根本停不下来。好比曾经的白银案,凶手离开白银去了包头,他在包头照样作案。可是除了锡安,潘阳从未在其他地方看到类似的连环凶杀案。所以凶手应该还在锡安。那他为什么突然停手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潘阳,也困扰着过去调查此案的所有警察。
然而十七年过去,他又出现了。潘阳从始至终都倾向于认为杀害董昕的凶手就是十七年前的雨夜屠夫。这一点,在他看到董昕脸上的那道刀伤起就认定了。所以曾经的那个问题现在可以改成这样:为什么他要停手十七年?过去的十七年他去干嘛了?很显然他的杀戮欲望并没有消失或减弱,只是暂停了。那他为什么会暂停呢?
有很长一段时间,警方怀疑凶手可能遭遇不测死了,这是他停止继续杀戮的原因。换句话说,凶手是被迫暂停,他不会主动暂停。而被迫停止的原因有很多,除了死亡以外还有疾病,比如凶手发生意外,瘫痪在床。
如今,凶手再度出现,潘阳认为疾病导致的被迫暂停可能是这个问题的最佳解释。那凶手得了什么病呢?当这个疑问出现得时候,潘阳突然想起昨天他和袁晴去某餐厅走访的一个女保洁员,她现在在餐厅当洗碗工,她一边洗碗一边接受询问,有句话令潘阳印象深刻,她说:“404床那个姑娘,总把粪便抹在墙上……我辞职那天,她冲我笑得很干净。”
仿佛一道灵光闪过,潘阳赶紧找出这名女保洁员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然后给她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潘阳只想确认一件事:
“请问你当时被派去的精神病院是哪一家?”
“汉东路医院。”
通话结束,潘阳立刻给袁晴致电。电话在等待片刻后被接通。
“袁晴,我想到一个凶手可能去过的地方,你现在有空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地方?”
“汉东路医院,锡安第二精神病医院。”
此时,无名也凑在袁晴的手机上倾听。当他听到“精神病医院”五个字时,他说道:“这次找对了。”
袁晴快速答应潘阳,两人约好半个小时后在医院门口碰面。电话结束,袁晴看向无名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名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袁晴,我们找到了!我看到了刚刚那个穿着世联保洁雨衣的男人的灵魂,他的灵魂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什么样的成年人灵魂会停留在少年时代?”
“精神病人。”袁晴回答,此刻她(也)想起了昨天走访的那个洗碗女工。
*
汉东路三七八号,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铁栅栏后,“锡安第二精神病医院”的铜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老锡安人都管这儿叫“汉东路医院”,就像管刑场叫“靶场”一样,带着点讳莫如深的默契。
这是一所强制性收容精神病医院,病房的窗户焊着拇指粗的铁条,偶尔有影子从后面晃过,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门口的保安亭里,老李头二十年来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麻烦”——有用牙刷捅穿病友喉咙的会计,把病友耳朵当蘑菇采摘的园艺师,还有那个总在凌晨三点背诵《刑法》全文的前法官。救护车拉来的新病人往往捆得像粽子,白大褂们称之为“快递到了”,有时这些“快递”还会带着判决书来,在病历扉页上,血红印章盖着“具有严重人身危险性”的字样。
袁晴怎么都想不到,当时她随口跟无名提了一嘴去精神病院看看精神病人的灵魂,没想到真的实现了。不过,由于她是夜晚前来,病人都已经睡下,大厅里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