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过留春(6)
还没等梁丫头张嘴,梁永昌二话不说,上去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梁丫头跌倒在地,一边瞪着梁永昌,一边紧紧咬着牙。
“有人拽我辫子拖着走!”梁丫头大喊。此刻她的头皮早已红肿充血,针扎般的刺痛铺满整片头皮经络,钢盔一样紧紧箍在她的颅骨周围。
梁丫头说的人就是守全,万全回家里找的帮手。
守全今年十三,比梁丫头大五岁,但比她高了将近两个头。早上的时候他就是奔着收拾梁丫头去的,见到对方第一眼时也没说话,上前一把扯住梁丫头的辫子就开始跑,把她在地上拖行了足足三丈远。
布鞋碾过碎石头,辫子缠上刺蒺藜。黄土卷起她的裤脚,沙子磨坏她的小褂。梁丫头听见农妇的惊呼与孩童的哄笑混杂在一起,把谷仓顶的麻雀惊得扑簌簌飞向四方。
她使不上力气,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丁守全的胳膊。她挣扎着,大叫着,极力抬手去够住对方的手臂,亮出指甲一抠一扯,在上面挠了几条血淋淋的道子。
丁守全吃痛撒手,把梁丫头重重摔在地上。
“你不是能耐吗?敢让我弟弟吃牛粪?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原来是干什么的!”丁守全攥着手里的木棍凭空挥舞,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螳螂。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梁丫头捂着头皮从地上站起来,“你不是吃牛粪的,你是吃狗屎的!”
丁守全的脸气得发绿,上前一把抓住梁丫头的领子。梁丫头反应不及,一把被甩到墙根,结结实实撞上了后背,土块噼里啪啦悉数砸在身上。
“好!好!”万全在一旁跺脚吼叫,“看你还敢欺负我!”
梁丫头艰难地从墙角爬起来。
辫根是撕裂的灼痛,耳边是阵阵的鸣声,鼻腔是尘土味的酸痒,嘴里是一股血味的腥甜。
眼前泛起血红的光晕,一颗心脏在喉头砰砰作响。
她有些害怕了,她想跑。
她向后退了几步,不想刚转过身,辫子又是倏地扯痛。
“让你用牛粪塞我弟!今儿给你塞棍板!”
守全握紧了手里的长辫,像是要扯断她的一根筋。
王八蛋!
剧烈的疼痛让梁丫头怒火中烧,血液一股脑地朝头上涌。她咬牙,一把握上抓住自己辫子的那只手,转身一个下潜,把丁守全的胳膊直接别了个劲儿,逼得他只能转过身朝前冲。
丁守全连忙撒开手,但梁丫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此刻的梁丫头就像一只发了疯的牛犊子,低头卯足全劲朝他冲了过来。
“咣当——”
丁守全被撞倒在地,手里的木棍崩出去三尺多远。
万全见状,连忙几步冲过去,捡起木棍,照着梁丫头的头就要打。梁丫头低头一闪,飞起一脚,直接把木棍蹬出了万全的手心。
兔子急了还蹬鹰,更何况梁丫头不是兔子。她紧紧咬着牙,不停地呼哧,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像被愤怒烧出了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捡起那根木棍,攥得关节发白。
万全整个人坐在地上,眼看着梁丫头慢慢逼过来,惊恐地不停向后退。
万全这人喜欢打脑袋,每次他下手,都像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不如让他自己尝尝被打脑袋的滋味吧!
梁丫头猛地将棍子举起,无视万全瞪大的眼睛,奋力朝下一劈——
“啊——!”
闷棍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惨叫——棍子没打在万全的头上,被守全稳稳接住了。
按理来说,棍子没有刃,不会有表面的开放伤口。
但梁丫头眼睁睁看着丁守全的手里淌出了血。
丁守全的脸一霎间变白了。叫声似乎被堵在了喉头,变成了嘶嘶杂音,宛如灶间破漏的风箱。
血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来,一滴一滴,在土上汇成血珠。然后是连续的几滴,再然后是一整流,在地面蜿蜒着爬出红线,引得一群蚂蚁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梁丫头没看见的是,这木棍上有一根钉子。一根已经冒出钉尖的,且已经生锈的钉子。
丁守全的手掌被这根铁钉扎穿了。
......
“出事啦!出事啦!”
梁永庆刚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光着上身的黑小子正在土路上飞奔。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扯着脖子,爆着青筋,汗水顺着脊骨向下淌,和脚板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声音像只破锣从嗓子里拔出来,一副不让全村人知晓不罢休的架势。
“站那!”梁永庆伸出胳膊当腰一拦,“让狗撵了?出什么事儿了?”
“梁丫头……梁丫头……”那小子猛地刹住脚,弯腰拍胸脯换了几口气,“梁丫头把丁守全的手给扎透了,就用生锈的铁钉子。”说着,伸出食指和拇指一比:“有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