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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过留春(75)

作者:衔月木 阅读记录

素秋绝笔

蒲争跪在榻前,眼泪顺着脸颊落下,砸在沈素秋冰凉且僵硬的手上。

“阿蘅,”她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嗓音,“去找三敬过来一趟。”

直到阿蘅的脚步远去,蒲争才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方染血的手帕。层层揭开后,里面是那枚碎成几截的青玉镯。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刻着“长命”二字的断玉,轻轻塞进了沈素秋交叠的指间。

“秋姐,”她俯身贴近那已经冰凉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声叹息,“咱们......赢了啊......”

“咱们赢了......”

蒲争将额头抵在床沿,那些被按捺了数月的悲恸此刻如决堤之水,早已让她泣不成声。

沈素秋下葬的那日,天上久违地下了一场雨,除了五人之外,佟凤杰和倪梦容也来到了墓地。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墓地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身影,那便是吴长顺。

自邵世泽败诉后,他当即被茶楼扫地出门,如今只能在码头扛包度日。粗麻绳在他肩上勒出深红的印子,昔日油光水滑的头发如今乱蓬蓬地在额前耷拉着,从骨到皮好似换了个人。

下葬的时候,他发了疯似的抢着铲土,似乎如此就能减轻自己的愧疚。阿蘅的冷眼和小六子的斥骂像雨点般砸来,他却只是闷头掘着,直到蒲争按住他的铁锹。

“松手,”她说,“赶紧滚。”

但吴长顺仿佛没听见一般,佝偻着背,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滚——!”蒲争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

吴长顺愣住了。

于是他默默将铁锹塞回蒲争的手里,转过身,拖着那条在码头摔瘸的腿,一步一步蹒跚离去。

众人无言地望着他。

雨水冲淡了他留在泥地上的脚印,却冲不散这世道打在每个人身上的鞭痕。

世人皆苦。

“哎呦,这小日子——舒坦!”

刚踏进武馆的大门,蒲争便听到了单锋在回廊里刺耳的笑声。他大剌剌地瘫在陈铁山专属的藤椅上,手指正捏着陈青禾送的绣花手绢在空中挥舞。

舒坦吗?

蒲争一言不发地望着他,沉寂多时的眼睛迸出狼一般的凶光。

有些债,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第26章 鬼画眉(1)

1.蒲争

相对茶楼而言,戏园的活计还算得上轻松。每日只需在夜戏开场前后忙碌,白日里大把时光都能用来练武,所以对于蒲争来说,陈青禾的这番安排倒确实合了她的心意。

不过最近,似乎有人在一直盯着她。

每当夜戏开场,铜锣敲响,蒲争总觉后颈一阵阵地发凉。明明周围满是嗑瓜子、喝彩的看客,却总觉得有道视线如毒蛇般黏在身后。但每每回头,除了寻常茶客外,什么异样也寻不见。

“我看你呀,就是前阵子被那个单锋搞的,”杨三敬说,“整天疑神疑鬼的,你说你累不累?”

可当真是她过于敏感了吗?

蒲争没吭声,但等她再次出现在戏园时,腰间多了一支冰凉的峨眉刺。

“当——”

铜锣一敲,台上角儿粉墨登场,底下霎时叫好声响成一片。蒲争一边为客人续茶,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全场。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虽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

戏台正唱着《霸王别姬》,项羽一声长叹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就在这当口,蒲争突然瞥见二楼雅座帘子一动——

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蒲争目光一凛,将茶壶往身旁茶房的手里一塞,拔腿朝着二楼跑去。只见那帘子后忽地闪出个人影,径直奔向二楼走廊的尽头。

“怎奈他十面敌如何取胜——”

蒲争拨开人群,见那人身影如燕,在廊间闪转腾挪,最后竟推开尽头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蒲争忙扑到窗前,却见那人慢下了脚步,似在等她一齐跃下。远处灯笼未照之地,漆黑一片。

“自古道兵胜负乃是常情——”

蒲争没有再追下去,随即关上了那扇窗户。

不远处的一间地下间里,油灯正闪着微光。一人在屋内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台阶上响起脚步声。

“如何?可引来了?”

“没有,她没追过来,”只见来人摇摇头,“警惕心怪重的。”

屋里那人忽然一笑。

“改天换我上吧,迟早她会过来的。”

2.陈铁山

单锋这个人最近过分狂妄了。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包括陈铁山在内。

自陈青禾移了情以后,单锋便日日将头扬过天。尽管他仍旧忌惮于陈铁山的威信,但就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陈铁山早就能看出,这小子的翅膀已经硬了。

这要是搁在从前,他哪敢这般放肆?陈铁山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这小子刚入馆时,给他递汗巾用双手捧着,他练兵器时刻守在边上接着,就连晚上给他打洗脚水时,都会贴心地朝里面撒上一把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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