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斯文(170)
周唐继在黑暗里没有出声,许棠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周唐继从来就没有老实的时候,就算两个人分房睡,他还是会想办法潜进她的房间,爬上她的床。
所以她没有为分房间睡而再次跟他发生冲突。夜半三更,从他怀里醒来的时候,她也只是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城市的街灯将夜空都洇上昏黄的颜色,这颜色同样洇进巨幅落地窗里的这方卧室。
他抱着她,睡得很沉,累得眉眼低垂。
许棠看着人,第一次认真琢磨他所说的可能性。
这个想法出现的第一刻,心上竟然是大大的一松,似乎绕在身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太怕麻烦,人都是怕麻烦的。
那么这个人的本身于她算什么?
算什么。
算他躺在她的身边,她躺在他的怀里,她能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其它的事再说吧。
她太累了。
这一夜许棠做了个梦,又梦到周唐继了。
好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她还傻得可以,因为太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智商退化,像个傻子一样追着人家跑。
人家表现出喜欢她,她就高兴大半天。人家表现出冷淡,她心都凉了。
受他喜欢和爱护的感受就是她全部的天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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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许棠醒得很早,虽然一大早窗帘就自己合起来了,没有叫室外的天光晒到她的屁股。
昨晚周唐继给她拿的是一件丝织的睡裙穿,细肩带的。
果然是婚房,连女人的衣服都有。她也不知道这些衣服原本是给哪个女人准备的,陈晚楠?
睡裙对身材尺码的要求宽松,衣服是新的,随便穿上也就不去在意了。
许棠小心拿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他手掌上还缠着白纱布。
看得心里一揪,轻轻握着放下。
下床,理了理身上的睡裙,藕荷色的颜色她还挺喜欢。
进浴室洗漱干净了出来,周唐继还睡得香。
洗漱的声音似乎没能传出来。
许棠抬眼睛第一次好好看了看这间屋,装修的风格是将奢华做到了淋漓尽致,静音也做到了极致。
装潢材质,颜色搭配她还挺喜欢。
下楼,一个人溜达,又试了一次大门,还是打不开。
她顺着楼梯下了负一层。
负一层的恒温泳池在朝阳里粼粼地闪光。
许棠蹲下伸手摸了摸,水挺舒服。
墙边有一组玻璃柜装着些游泳装备,还有一套女人穿的比基尼崭新的包在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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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唐继醒来的时候许棠不在他身边。
许棠还是恨他。
还是不接受他。
这是许棠对他的骂词,刻在他脑子里的印迹。
人从床上撑起来,手掌上的伤口被他压得有所撕裂,刀口的痛楚从手掌里上传,身体感知到了,所以整个人都痛得失去了血色。
但神经似乎是没有感受到这股痛楚的。
周唐继只依旧从床上下来,纱布里已经浸出了一点血迹。他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更无心收拾。
找了房间里没有许棠的人,浴室也没人,起居厅没人,整个三层都没人。
“小棠,”
“小棠。”
失去惯了的人,倒似乎更害怕失去。
周唐继下二楼找,大门紧闭着,锁显然是许棠打不开的。但客厅里没有人,宴客餐厅没人,室外姣好的阳光透过巨幅的落地窗洒进来,洒在他的脚下,整个房子被照得光彩鲜明。
周唐继进厨房后的家庭餐厅,也没人。
“小棠,”
他叫人,喉咙哑得像要发不出声音。
他出去,在中岛台上倒了杯水喝,喝急了,呛了一口。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脸,也咳嗽。
脑子里在紧张着别的,在意着别的,被水呛了手也不知道应该关掉水龙头。
水不停地呛进他的嘴巴里,也冲刷着他的脸,他脑子里只在想着昨晚睡前许棠跟他说的那些话。
水花掺着阳光在他眼底不停地冲刷,他想起这个家还没有找完。
周唐继吐去口腔里灌的水,将水龙头关掉,扯了张纸巾把脸擦干净,重新举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几口水。
“小棠!”他拔高声调。
他下负一层,继续找人。
许棠的确不可能离开,就自然会在这个家的某一角落。
但不该半沉在泳池的水里。
宽大的私人泳池是这个男人一个人的私人领域,游泳是他日常的解乏方式,也是一项供他保持良好身型的健身运动。
泳道不短,池水不浅。一个女人脑袋沉在水面之下,双脚悬空着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许棠不接受他,他不该逼她。
许棠从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