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斯文(41)
墙皮惨死的白,空气里有股铁锈味。
跟前的人在眼睛里模糊起来,许棠就开始骂人了。
“你这个混蛋。你臭不要脸,你乌龟王八蛋。”
“……”
“你臭鸡蛋,你烂番茄,发霉的馒头,馊了的臭稀饭……”
许棠眯着眼睛就开始骂人,周唐继先是皱了皱眉,而后脸上寒冰一样的愁绪倒慢慢开始化开。脸还是那张英俊得薄雾朦朦的脸,俊眸深邃,清冷的似干净的不染俗事。
许棠骂,他点了点头,许棠骂再污他也不生气,还似乎完全接受她的骂词。
只是被骂得狠了,他手指就曲了曲,握进手心里,耳垂开始发红,像一滴欲坠的血。
“你你,你这就是骗了我,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还不如黄旭东,你以前你还骂人家黄旭东呢。我看就算我跟黄旭东扯一起了肯定都比你强……”
“……”
“黄旭东都不一定有你混蛋,你就是个弱鸡,你菜鸟……”
然后许棠就被周唐继拽了,囫囵地将她压在干净得光可鉴人的保时捷车门上,然后从背后用腰身照准许棠的屁股顶了一下。
“……”许棠傻了。
周唐继俯近她耳朵,“黄旭东才是弱鸡,黄弱鸡是他的绰号。傻瓜。”
“……”
许棠气得挣开周唐继的手就跑了。
他跟她说的话她气,他拿腰身顶她更火冒三丈。
如果是分手,他休想再要什么分手炮。
吃屎去吧!
许棠抹着眼睛气得跌脚,跑了,全不知她走后,周唐继结结实实挨了人生最重,也是人生挨的第一个耳光。
以及他坦白了一半实情后应得的拳头。
周父,周文原被老婆强制戒烟的第38天,想这口想得夜不能寐。
下雨天,以需要独处,琢磨事情为由溜达到这方,坐进一辆久未开启的车里抽烟。
许棠和周唐继的对话他没怎么听清,但他儿子用了怎样下流的动作对自家妹妹他看得清清楚楚。
下流!
龌龊!
-
夜里雨停了,蝉睡了,许棠睡不着。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开始留恋起了周唐继所说的从长计议。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周唐继是不是弱鸡,再说。半宿的辗转许棠算是知道了自己才是弱鸡,她接受不了分开,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如果不能再拥有,他不属于她,受不了。
如果分开,他身边有了别人?只是试想这种画面,完全受不了!
他是她的,是她的,是她的。
但夜里是夜里的想法。
片面,零碎,不清醒。
周唐继要她去深城的冷淡侧脸撞进视线,许棠的心就又冷了,又开始骂他。
才明白自己单方面的感觉是多么的渺小和不值钱。
她想黏着的人,翻脸不认人了。
志愿填了,学校去了两次。
白天的时候许棠想:去深城,离开安城,眼不见心不烦。
夜里她想: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就让安大收了我吧。
或许人在面对大部分突发的事情的时候,是拿不出最实在的感受的。
就像她妈妈陈香香突然病逝那会儿,许棠也一时不能接受,但有真正的痛彻心扉,真正的将一件严重的后果变成具体要面对的未来,心底里才开始由衷发痛。
她妈走了半个月,她清理盥洗台下的柜子,从一只旧牙刷上捡到一根染成焦糖色的长头发。
那是她妈的头发,她妈爱掉头发,边骂现代科技害她秃头,边隔三差五往理发店跑,又烫又染。又臭美爱干净,浴室里就是掉一根头发,不好捡,也要用旧牙刷蹭起来。
那天许棠握着那根摸不好摸,握不好握的头发,才似乎触到了真切的失去,才将真切的失去痛哭出来。
她再也没有了这根头发的主人。
周唐继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也不来一通电话。
许棠一颗儿戏的心就越来越沉重,对事情的轻重越来越有掂量。原来的未来可期,变得实不可期。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许棠再也坐不住,给周唐继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周唐继的声音传过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有点低有点磁,钻进耳朵,就像有半个人活生生地站到了面前,许棠立刻掉下眼泪。
周唐继倒跟她全不一样,他说就这么着吧。
“什么就这么着?”
那边沉默。
“哥。你别这样,我想跟你见面,你在哪,是不是在家里,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
“小棠,我今天很累,没别的事就挂了吧。你不是经常说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没什么大不了,等开学了,到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事就更不是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