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风,番外(100)
徐雀澜皱了皱眉,她知道季时韫应该是做噩梦了。她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只用动作给他安慰。
季时韫的心脏在颤抖疼痛。他摸着她的脊背,就像在触摸多年前那些被皮带抽出的伤痕。他心痛得难以呼吸,只能拼命地嗅着她的气味来缓解那股濒死般的心悸。
如果他再早一些认识她,他会带着她逃跑,远离那个魔窟一样的家庭。
如果他再早一些知道徐雀澜怀孕,他就不会让她独自带着孩子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谋生。
千般,万般的后悔快要将他吞没了。
以至于开口的第一句话开始哽咽。
“沫沫,对不起。”
徐雀澜可是吓了一跳,一个噩梦而已,有什么可道歉的?她猜测是这几天徐怀誉兄弟俩频繁地骚扰他们的生活,让季时韫产生了心理阴影。她拍着他,声音轻淡:“做噩梦了?好好的,道什么歉?”
他不说话,抱着她,眼泪沾上她的下巴。
他怎么能怪她不爱他?一个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生活上的人,有什么精力去爱一个男人?
季时韫承认,他从一开始就对徐雀澜产生了很强的占有欲。但是为了接近她,他不得不掩饰自己的行为。所以高中时,他和徐雀澜的关系非常单纯。最过分的,他们只不过牵过手,拥抱过,蜻蜓点水地吻过一次。
他想拥有她,想赶走所有试图向她献媚的男人。他恨章壹,恨林之序,恨徐怀誉,恨徐怀信。所有得到徐雀澜好脸色的男人他都恨,恨的牙痒痒。可如果徐雀澜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关怀与安慰,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嫉妒,仇恨他们曾经得到过她的喜欢,可他不希望徐雀澜真的曾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因为这场噩梦得到尽情的宣泄。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她,滚烫的泪滴一颗颗掉到被子上。徐雀澜当时才九岁,她挨了那么多打骂,还要保护妈妈和弟弟——她的身体是否遍体鳞伤,是否总是吃不饱穿不暖,是否也有奄奄一息的时候?
抱着她也不能缓解那种针扎似的心痛。
徐雀澜轻轻拍着他的背,虽然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还是安慰:“唉,徐怀誉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她看着对面的墙壁,缓缓道:“季时韫,我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绝情一些。”
季时韫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要说当年的真相。要说他们是怎么合力将徐康民置于死地——可是他不要听,他不想让她被迫说出所谓的真相。他根本不在乎徐雀澜杀了谁,做了多少“坏事”,他只要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
是非对错,他不想分辨。
他要徐雀澜,他只要徐雀澜。
徐雀澜见他摇头,声音便也止住。她想两个人既然要过日子,那她说一说之前的事情,也算是对季时韫负责。但季时韫的态度如她所料,他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真相。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她和孩子。
她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我到现在都是在利用你呢?”
利用——
他摩挲着她的颈,脸颊和她相贴:“沫沫,我怕你不利用我。”
无论徐雀澜给他设下多少圈套,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徐雀澜对这个回答倒也不意外。她低头笑了一声,侧脸轻轻啄一秒他的脸颊。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后悔,任何事——徐康民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天,她没有一丝恐惧和不舍,只有无限,无限的快意。
这么多年过去,没当她觉得疲惫时就会想起那些火焰。
想到徐康民被烈火焚烧的样子,她就觉得上天对她到底还是不错。今生得到的礼物足够多,她不在乎往后会遇到多少小小的波折。她不愧对任何人,只有对季时韫,她有过一点愧疚。抛弃他是一件不太道德的事情,她知道季时韫为此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
但愧疚并不是她现在决定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她在他颊边悄声道:“徐怀誉和你说的话,你只信一半就可以了。”
季时韫把粒粒送去幼儿园,转头去找了沈擎。
沈擎正焦头烂额,因为徐怀誉跑了。他的运动天赋很好,打破窗户之后直接跳窗逃走。而且季时韫原本也就无法真的关他太长时间,否则就是犯罪了。他正准备和季时韫说这件事,刚走到店外,就发现店外聚了一群人。
季时韫也看到了,他停车走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拖着赵娜从店里向外走。
他嘴里骂骂咧咧,拽着赵娜的头发向外拖。小刘这个时间去市场拿货还没回来,店里就赵娜一个人。因为男人说着自己来找老婆,所以围观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上前阻拦。赵娜的手已经受伤了,整条手臂都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