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杜莎莎同志脱离无产阶级队伍，成为有产者！”

莎莎往嘴里投一颗小番茄，摇头道：“为了买下这个房子，我现在欠我妈、欠前男友、欠银行。什么有产者。从此背上巨额贷款、接下来二十年卖身给公司才是真的。”

“可不是么……”珍妮饮一口酒，附和道，“两个世纪妇女运动轰轰烈烈，不过是赢得卖身给公司的自由。辛苦斗争换来平等就业权，还是逃不过当奴隶的命运。不知道前人斗士们看到今日，会否怀念关起门做太太的日子。”

莎莎轻笑，低头拨弄她漂亮的指甲：“我的预算只够买二手房。看过几十间房，只有这间装修全新，用得都是好材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奇怪怎么要卖。后来中介告诉我，这房是买来做婚房的，男方首付、女方装修，结果呢，房子还没完工，两家因为钱没谈拢、婚事告吹，只好抓紧脱手降价出售。”

莎莎抬起头，把长发拨到一边，风情万种地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卖身给公司，苦是苦了点，好歹按工时收费，有劳动法托底，实在不行，换一家就是。”

珍妮不假思索接话道：“人尽可夫嘛，只要钱给得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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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嗔怒瞪珍妮一眼，打趣道：“啧啧，小说家都这么刻薄么。你呀，讲话愈发放肆，小心伤及无辜、吓跑大卫。”

珍妮脑中浮现大卫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每当她看完新闻坐在沙发上激昂陈词，他的脸上总是那个表情。

大卫调侃她：“白天又上课又写作的，居然还没发泄完你那旺盛的表达欲。”

珍妮停下来，蹙眉望向大卫，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喜欢听……”大卫伸手捏她的后颈，轻轻按摩，又逗她，“你比林P讲得好多了。”

珍妮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P是那位以屁话多著称的富二代，立即扑过去拍大卫的胳膊，“你讽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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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莎莎提起，珍妮并不觉得这些日子自己有什么改变。

但这样一想，她的确，变得更放松了。

不必伪装、也不敷衍，从眉毛到脚趾、每个毛孔都在尽情做自己。

《BJ单身日记》里那位口无遮拦、赘肉波澜的女主角曾向闺蜜群陈述，“诶，他说他就喜欢我本来的样子，而不必更瘦更美更聪明。”

电影里闺蜜们听完这句话笑作一团，仿佛“爱你本来的样子”是都市鬼故事，人人只听过没见过。

她变得张牙舞爪，是因为她在他身边感到舒适。珍妮确信，自己正被妥帖地爱着。

单凭这件事，珍妮便从心里感激大卫。不经意间，嘴角浮起同款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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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珍妮端着酒杯在客厅里闲逛，瞥见自己送给莎莎的彩色玻璃置物架上多了几个黄铜相框。

珍妮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四张大汗淋漓的面孔比起剪刀手：“哇，这是我们一起参加五公里趣味跑的那次。”

“趣味个鬼！要不是看在这张照片我容光焕发比打完水光针还闪亮的份上，我可不想记住那天。”

“明明你笑得眼睛都没了……”珍妮忽然感慨，“真没想到，你竟然还和小狗弟弟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莎莎靠在沙发上，想到余皓微微一笑，“说不定他很快移情别恋。小屁孩，有什么定性。”

“我倒认为他对你一片丹心。比你从前交往过的精明老男人好太多。”

莎莎笑，“说起老男人，我为了凑首付，卖掉以前别人送我的两支经典款香奈儿。不卖不知道，这奢侈品包包才是抵御通胀的宝物，涨幅可比股票大多啦。”

珍妮也在沙发一角坐下。

从这个角度，她看到莎莎的侧颜。莎莎穿着米粉色家居服，双手抱膝、长发披散下来，睫毛颤动，不说话时像油画中被画家以偏爱目光描绘的缪斯女孩。

但缪斯不甘于只活在画中，她有自己要说的话。

莎莎微启朱唇，说道：“签完合同的那天，我回到家，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连第二天的早会都错过……”她转过头来，对珍妮咧嘴一笑，“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珍珍。”

“我为你感到骄傲……”珍妮回报以美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特别特别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