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看着朝辞小口吃肉，忽然想起什么，往她碗里又添了勺玉米糊糊：“多吃点，明天考试有力气。”

晚饭的炊烟刚散，院门外的老槐树就被暮色浸成了墨色。

姥姥忽然对着桌上的红烧肉叹气：“你说这事儿办的，咋就没想起来找几本初中的书？婉月以前的课本要是留着就好了，哪怕让青青瞅两眼例题，心里也能有个数。”

李婉月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土豆，闻言“噗嗤”笑出声，筷子上的油星子溅在蓝布衬衫上，“姥姥，你咋青青还紧张呢，她自己都没说啥呢。”

“你懂个啥？”

姥姥往李婉月胳膊上拍了一下，竹筷掉在桌子上发出点声响，“这是上学的大事，差一分都可能被挡在校门外头。你当是你记会计账呢？错了还能红笔勾了重写？”

她转头看向朝辞，眼神软得像刚出锅的玉米饼，“青青啊，别听你姐的，今晚早睡，明儿我跟你姥爷请了假，陪你去学校。”

“我也想去！”李婉月立刻放下筷子，举手道：“我想看着你进考场。”

“你刚上班第二天就请假，像话吗？”姥爷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砖地上，“好好上班，等你下班回来，保准第一时间给你说结果，连你妹妹错了几道题都给你数清楚。”

李婉月的嘴撅得能挂住油壶，却也知道姥爷说的在理。

她偷偷瞟了朝辞一眼，见朝辞冲她点头，才小声嘟囔：“唉，那好吧。”

睡前，李婉月端着个搪瓷盆进来，盆底沉着两颗煮鸡蛋。

“姥姥特意留的，让你明天早上揣兜里，再带根筷子，寓意考一百分。”

朝辞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点点头把鸡蛋放进布包里。

李婉月这才笑着出去，临关门时又探头：“早点睡啊。”

……

天刚蒙蒙亮，姥姥就踩着露水往灶房去了。

铁锅被柴火舔得发烫，她从瓦罐里摸出两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蛋清裹着蛋黄滑进热水里，搅出金黄的蛋花，又撒了勺绵白糖。

“婉月、青青，起来吃早饭喽！”她隔着窗户喊，声音裹着蒸汽飘进耳中。

朝辞洗了把脸，揉着眼睛坐到桌前，姥姥端上来一盘油条。

“快吃，这油条得趁热咬。”姥姥往朝辞手里塞了一根，指尖带着灶台的烟火气，“吃根油条带好姥姥给你的俩鸡蛋，考试准能得一百分！”

“不是说带根筷子吗？”

“筷子也带上，这两碗蛋花汤，姥姥估摸着你也喝不上，你挨个喝两口，今天考个双百回来！”

朝辞：“……好。”

一家人快速解决完了早饭，走到胡同口时，李婉月从兜里掏出个红通通的苹果塞进朝辞手里，“我这一大早眼皮老跳，你拿着肯定能过。”

朝辞捏着苹果，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等你回来给你报喜。”

李婉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三中的校门是两扇铁栅栏，刷着墨绿色的漆，上面“第三中学”四个红漆字被风雨洗得淡了些，边角翘着皮。

门卫大爷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见姥姥他们过来，直起腰问：“找人？”

“找牛主任，给孩子考试的。”姥爷把蓝布包往身后挪了挪，语气客气。

大爷往里面指了指：“往里走，第二栋砖房就是教务处，门口挂着木牌子呢。”

校园里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巴掌在拍。

走到教务处，姥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请进。”屋里传来个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股油墨味裹着粉笔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张木桌摆成“品”字形，桌上堆着作业本，最高的一摞快没过坐在桌后的人了。

第125章 七零年代受气包24

牛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胳膊，正拿着红笔批改卷子，眼镜滑在鼻尖上。

“牛主任，我们来了。”姥姥的声音有点发颤，手在褂子上蹭了蹭。

牛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见朝辞，脸上露出笑：“这就是青青吧？来，坐这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卷子，用回形针别着，纸边有点卷，“这是前年的中考模拟卷，题目稍微删了些，两小时之内写完就行。”

朝辞点点头，接过卷子。

走到靠窗的空桌前，桌面坑坑洼洼的，她也没在意，开始低头做题。窗外的蝉鸣一阵急过一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卷子上投下晃悠的光斑，像群跳跃的小逗号。

姥姥想凑过去，被姥爷拉住了：“让孩子自己写，咱坐着等。”

姥姥只好坐在长凳上，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