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一旁的古兰，吩咐道：“古兰，带公主回她的寝宫，让太医去给她看看，开些安神的方子，再让小厨房做点她爱吃的甜汤。”

“是，娘娘。”古兰走上前，对着嵇乐凝柔声道，“公主，走吧，奴婢送您回去。夜里冷，回去暖暖身子就好了。”

嵇乐凝愣愣地看着朝辞，眼神里还有些茫然，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点点头，跟着古兰，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的脚步很慢，背影瘦小而孤单，在烛火的映照下，投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摇摇晃晃，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朝辞一眼，眼里满是复杂。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古兰消失在夜色中。

……

荣国公府。

穆鸿羲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呼吸沉重，显然是入了噩梦。

梦里的血色漫过门槛，漫过回廊，漫过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将整个府邸染成一片猩红。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穆家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的刀光闪着冷冽的光。

他看见管家穆忠被一刀砍倒，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妻子戚青容抱着年幼的女儿，被士兵拖拽着，头发散乱，哭喊着他的名字。

看见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亲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

最让他心痛的，是大女儿穆暄禾。

冷宫里，她被柳曼菱掐着脖子，按在墙上，鬓发散乱，嘴角淌着黑血。

柳曼菱手里端着一碗毒酒，狞笑着灌进她嘴里，酒液混着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冒起细小的泡沫。

“不——！”

穆鸿羲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夫君？”

戚青容被他的嘶吼惊醒，披衣坐起，月光里看见丈夫眼角的湿痕，心头猛地一颤。

她嫁给穆鸿羲三十多年，从未见过他流泪。

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了？”戚青容连忙凑过去，声音里满是担忧，伸手用衣袖替他擦去眼泪，“是不是做噩梦了？”

穆鸿羲点了下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梦里的景象太过真实，那些血腥和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戚青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戚青容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没事了，只是噩梦，不是真的。”

“夫人……”穆鸿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没事，就是梦到些不好的。”

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妻子还在，女儿还在，穆家还在。

戚青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穆鸿羲抱了很久，久到戚青容的腿都麻了，才慢慢松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幸好……幸好是梦。”

翌日，天还没亮，宫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

五品以上有资格进太和殿的，几乎全到了，比平日里早了足足一个时辰。

好几个人顶着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惶。

昨夜没有参加元宵宫宴的官员，也都听见了风声。

穆家军连夜进京，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几乎响了一夜，没人不知道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你说……今日早朝，会不会有大事发生？”一个侍郎凑到同僚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好说啊，”另一个侍郎摇摇头，眉头紧锁，“昨夜穆家军进城，动静那么大，怕是、怕是要改朝换代了。”

“你是说，荣国公他要登基？”侍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不然呢？”另一侍郎瞥了一眼宫门，“皇帝被擒，荣国公手握重兵，除了他，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今日的走向。

第159章 柔妃娘娘她君临天下了30

直到宫门缓缓打开，官员们立刻收声，才按品级排好队，鱼贯而入，走进太和殿。

殿内，烛火通明，百官们站在原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闲聊，只是低着头，小声议论着。

目光偷偷瞟向武将列首的穆鸿羲，见他依旧穿着绯红朝服，腰杆挺得笔直，站在熟悉的位置，丝毫没有要登帝位的样子，众人心里更是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