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唐故回头一撇，一抹诡异的红色从沈凉笑的长裙下蔓延开来，视线上移，是一张惨白如纸的小脸，原本应该朱红色的唇也泛白没了血色，闭着双眼，好似没了意识，他眸色一沉，警觉不对。

“哥。”

顾墨琛顺着他的视线向下，心脏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

墓地——

天灰蒙蒙的，还下着蒙蒙细雨， 云层压的很低，实在压的人透不过气。

墓碑上的黑白照透露着逝者慈眉善目的微笑，而对面，站着的一群清一色的黑衣人，面色阴沉，哀痛万分。

顾墨琛站在墓碑一旁，向上前献花的人点头致谢，身后站着下属一动不动的为他撑伞，面无表情，如同铁树。

来人都是沈家认识的人，可能有念于往日旧情，或是有生意往来，人的确不少。

陆陆续续，循环往复，持续了两个小时，所有来葬礼的人才全部行礼完毕，顾墨琛从头跟到尾，一刻也没离开过，唐故、于安几人也跟着忙前忙后，但大多事情都被顾墨琛包办下来，将近两天一宿没有合眼了，却没吭一声。

于安看着心酸，忍不住要上前：“我去提哥一会儿。”

林沐宸一把扯住他：“你没看出来吗？！哥是有意包揽下来的，你拗不过他。”

于安叹气，皱着眉看着顾墨琛的身影：“那就这么看着他折磨自己？！”

唐故从后面走回来，恰巧听到两人谈话，“凉笑来不了，这算是释放，你就别阻挡了。”

嗯，也是，沈河源去世，沈凉笑早产，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都迈进去一只脚了，又给抢救回来，搭进去半天命，那边刚相对稳定下来，又马不停蹄的来操办葬礼的事情。

逝者为大，沈凉笑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醒，等不得。

交代几个人收了尾，墓地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顾墨琛站在墓碑前，不言不语的看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唐故迎了上来，“哥，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他点点头，对着墓碑，道：“请您放心。”语气近乎虔诚，深深的鞠了一躬，半晌，直起身，转身离开。

夜雨不停，有人自我催眠，有人沉睡不醒…

病房门外——

顾墨琛轻轻带上门，眼底的暗色很深，人也瘦了不少，的确，这两天累的不行。

唐故从空隙里瞥见了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面色苍白，让人生出一种无力来。

两人向外走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唐故掏出烟，递给顾墨琛，对方却摆了摆手，没有接。

“一会儿要回去，有烟味儿。”

唐故神色暗了暗，这样小心翼翼的大哥，太让人心疼。

“孩子去看了吗？！”

顾墨琛神色微动，喉结滑动，声音也嘶哑了些，却更有磁性：“没。”

沈凉笑早产，情绪激动导致大出血。

本来被投放在监狱里的穆芸芸也被他派人接了过来，以便提供血源，手术室里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他就像魔障了一样，从头到尾就一句话。

保大人。

他不多说一句话，却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门，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努力抑制的恐惧和慌乱躲在了鎏金鹰眸的后面，从他的举止暴露出来。

偶尔挪动步子抬头，又缓缓闭眼，让唐故讶然，他是在祈祷？！

呵，顾墨琛在祈祷。

他期盼着他心爱的妻子能从手术室里出来，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出来，这个站在高处的人，不介意献出自己的所有。

以至于…无所不用其极。

那个一直传闻于现实里孤冷清贵如同君主一般的男人，静静的站在那里，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雨，下得要冲毁整个宇宙一样。

人被推出来安顿好以后，又去操办葬礼，稍作休息，就来医院守着沈凉笑，昏迷几天就守了几天，几乎寸步不离，孩子是早产，送到保温箱里，他看也没看一眼。

没那个心思。

唐故叹了口气：“哥去看看吧！好歹去看看。”是你的孩子啊！

本想拒绝，思量半晌，还是应了声。

隔着育婴室的隔离窗，顺着护士的指示，就看到保温箱里一个粉红色的小婴儿。

闭着眼睛，正在睡觉，小肚子起起伏伏正在呼吸，躺着的时间久了，还扭了扭身子，眉眼也看不出来像谁，不知世事，安详得很。

顾墨琛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来，看得心里也柔软起来，不自觉的抬手摸上了玻璃，似是像抚摸孩子一般，嘴角也微微上扬，明明没有见过，明明看起来找不到任何可爱的地方，可就是没来由的觉得亲切。

唐故觉得触动，明明都是刀枪剑雨过来的血腥男人，突然面对至亲骨血就如同暗夜的寒冰忽入阳光的环绕，刹那间，戾气褪去，光环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