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村花误入上流社会(108)
时间不能回头,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的,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就像她接受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步。
电话里安静,湿冷。
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嘴上用奇怪的语气说:“哥哥?信号没了?不就三十晚上才难电话吗,怎么初一也打不好。”
“那就先挂了吧,过会儿再打来看看。”
费郁林把手机放到桌上,准确来说是扔,他双手撑住额头。
大片黏稠的阴暗从地底裹着爬上来,化作数不清的飞蛾钻进他耳朵,穿过耳膜挤进他脑海。
每一只飞蛾都开始变异,分化,死亡,烂成血水,将他根根神经末稍浸泡腐蚀。
偏头痛发作。
费郁林没表情地放下手臂,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太久,从打开那封邮件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一秒,也没起来一下。
这时候他四肢血液流速很慢,心脏跳也慢,体温发冷,一张俊美脸孔没有活人气息。
邮件里的图片被他去掉部分,留下一只小兔。
在他桌面打开着。
穿碎花棉衣,梳着辫子,多纯真。
费郁林起身去洗脸,额发潮湿地回到桌前,他拿了手机拨号。
李桑枝:“哥哥?”
“嗯。”
“有信号了呢。”李桑枝停在一堆披着塑料薄膜的干柴旁边,“我说的那些话你听没听,要我再说一遍吗?”
费郁林温和道:“有听,不用重复。”
“那好嘛,总之我处理好了,没有让哥哥担心。”李桑枝一副羞涩求表扬的语态。
费郁林的声音里熏着温柔的笑意:“很棒,也很乖。”
李桑枝看不透这个老男人,她总有一天要他摘掉层层坚硬的面/具,把真实的自己捧给她看。
不远处,老汉拎着烟杆儿溜达过来:“阿枝,你起好早啊。”
“诶。”李桑枝赶紧和费郁林说一声挂了电话,“睡不着就起来了。”
老汉纳闷:“我刚怎么好像见到你这还有个人。”
李桑枝打了个冷颤,她的鞋子浸泡到泥水里:“四爹你别吓唬我,一直就我一个的。”
“那是我看花眼了。”四爹瞧她一身,“哎哟,你鞋子裤子咋脏成这样了,快回去换掉,湿了穿着多不得劲。”
李桑枝挥挥手就走,她在几家门前的鞭炮衣里找找,捡了一把没放的鞭炮头揣兜里,等小树小梅兄妹俩过来的时候,给他们拿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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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天气晴,墙角阳光好,李桑枝晒鞋子晒衣服,也晒自己。
王振涛妈妈拿来一个果盘,里面瓜子就有三种。
果盘被放到塑料凳上,中年女人剥了个金丝猴糖果给她。
“谢谢芬姨。”李桑枝就着她的手吃掉糖果,“好黏哦。”
“让涛涛给放到桶里压的。”月芬,“阿枝,我去猪场看看哈。”
李桑枝轻抬白皙下巴:“好的呀。”
她爸就在猪场。
李桑枝把视线从快步去猪场的芬姨身上收回来,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打盹。
不多时,一群人扎堆到她这片小角落,有男有女,都穿一身新。
瓜子咔咔声连成一片。
李桑枝年年都不加入进去,她是不想碰瓜子皮的,用手剥会弄脏手,直接用牙齿磕又会弄脏嘴。
年年都会有剥好的瓜子米放在她面前。
几个人给她剥。
他们互相监督,谁偷偷用嘴磕开,让阿枝吃自己口水来个间接接/吻就是找死。
即便去年年底,王振涛帮李桑枝圆过去她突然去京市的事情,可还是有好奇的,各种好奇。
李桑枝告诉他们,她在京市一家养猪基地上班,年后还会去,他们问她养猪场做活累不累,猪多不多,工资有多少,给不给饭吃给不给地方住。
好多问题,叽叽喳喳的。
她吃着瓜子米和大家说笑,把老男人抛在了脑后。
身在国外的费郁林坐在窗边,手机一头抵住窗台,碾着转圈。
偌大的病房明亮,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费凡给她读报纸,她一辈子都关心时事新闻。
小孙子忽然离开窗边,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询问:“你要去哪?”
费郁林不言语。
老夫人坐起来些,话语里的老态深重,目光却是犀利到像是要把他心里所想看穿:“郁林,你是家主,是天泰董事长,多少媒体多少对家盯着,你要顾虑大局,不能让个人私事被董事会提意见,从而影响家族名誉和集团股市。”
费郁林揉眉心:“我下楼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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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是阴天,小雪零零碎碎地下着,李桑枝起早去亲戚家。
一般时候初二要在自己家待着,不到别人家拜年,只有去年家里有人过世,这天亲戚才会拎东西上门,祭拜新灵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