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172)
“而且班上的人都不爱和他……”
男生还打算说点什么,突然一道喊声止住了他:“诶,王奶奶,您家里有打火机吗?家里要点蜡烛,没找着。”
男生转了话锋:“容虞?”
后续邻居家的谈话就已经变成了找蜡烛,夏汀禾没再听,她怔愣地在阳台上站了许久。
直到楼下传来敲门的动静。
往下一瞥,看见是容虞过来了。
贺祁不知道去了哪,夏汀禾跑下楼去给她开门。
“是你啊?”容虞瞧见她,显然有些诧异,“贺祁和你一起过来的吗?”
夏汀禾点了点头:“嗯。”
容虞走了进来,问她:“这里很漂亮吧?”
没等夏汀禾回答,她熟练地从小路绕到了旁边的屋子,指了下挂在屋门前的鸟笼,道:
“你看,这是我家里养的鸟,我们自己家它不喜欢,就爱待在这儿。可能是觉得贺祁家里更舒服吧,我就一直把它放在这里了。”
夏汀禾对鸟类不是很了解,只觉得容虞养的这只很可爱,淡黄色的羽毛,巴掌大小的一只。
容虞也没问贺祁在哪,又沿着屋子里的一圈,和她介绍了这里的东西分别是谁家的。
夏汀禾对这些人都不熟,一路听下来只知道大概有七八户人家。
容虞告诉她:“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贺爷爷的老朋友。”
看得出来,贺祁的爷爷在小镇上的邻里关系并不差。
“他爷爷是做什么的?”
夏汀禾以为是老师,容虞却道:“木匠,以前是帮镇上的邻居做家具什么的。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开始在家里做一些手工艺品。”
“就贺祁的房间里的书桌,都是贺爷爷亲自做的。”
容虞说的应该是贺祁刚才和她说的那张。
只是。
原来她也去过二楼吗?
也是贺祁带她去的么?
容虞还在说着话,夏汀禾的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
直到听到她问:“哎,贺祁呢?他去哪了?”
夏汀禾回过神来。
发现贺祁已经不见了很久。
-
站在储物室的门前,贺祁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推了门进去。
一打开,灰尘扑面而来,让他连着咳嗽了好几下。
自从搬家之后,这里面的东西再也没有动过。
狭小的空间里,墙壁连着角落堆满了杂物,地上散落着泛黄的纸张。小时候他还可以在这儿躺着,随便拉一个纸箱子折起来垫着睡觉。
现在走进去才发现,这地方这么小,光是站着挪几步都费劲。
他好像看到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咬着牙拼命地忍着不发出声音。
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拎出去打。他爷爷喜欢扇耳光,更爱踹人。
每次被打了之后,贺祁就得戴着口罩、穿长衣长裤去上学。
夏日里闷热,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时候,贺祁会痛恨他,无比地恨他,甚至希望有天醒来自己死了或者是他没了。
但这偏偏也是唯一能让他感受到爱的人。
爷爷会因为他在学校里被孤立,带着他转学;会因为他被别人欺负了,直接闹到对方家里去;在他感冒发烧的时候,还会陪在他身边给他做木雕玩具……
贺祁有时候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面厌恶着,一面渴望着爱。
直到爷爷去世。
所有痛苦和美好的回忆都在那时候终结。
从此只留下了对一切都随心所欲的他。
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了。
没什么在乎他的人了。
-
夏汀禾找遍了老宅也没发现贺祁。她以为贺祁回了民宿,又跑回去了找人。
但还是没看见。
她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对这里不熟悉,夏汀禾不敢到处跑。
白天容虞就陪着她找了一整天的人,到了晚上,容虞回家了,她也只好回了民宿的房间待着。
她进了浴室洗澡,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告诉自己贺祁可能只是临时有什么事,去了别的地方,忘记和她说了。
热水从身上滑过,夏汀禾的耳边却止不住地响起今天一天在镇上听到的各种传言。
“唉,老贺家的孙子真是可怜。怎么爷爷年纪也不大,就发疯了呢,天天对着孙子拳打脚踢的。”
“精神病是没办法。但他爸妈也真是的,好歹也别把孩子送到这儿来受苦啊,才几岁呢。这不得记一辈子啊。”
“不过也真是倒霉,人啊,怎么说疯了就疯了。老贺年轻的时候还是镇上各家抢着要当女婿的呢。”
“总之老人走了,也少了点折磨,现在人家家里都弄得好好的了。就小时候在这里带大的那个孙子,昨晚上我坐大巴的时候看见了,长得老漂亮了,个子又高,一米八多呢,身材看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