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暗恋](103)
决定回林泽,是钟文玺出差到临川来,他因此得知有场高中同学会,理所当然般,钟文玺问他:“你呢?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吧,周叔在我爸面前念叨的次数可不少。”
是好久了。
暗黄的灯光迎着黑色大理石,他们坐的位置靠里,募地,周遭好似没声响。
周迢眼眸暗下去,不动声色地对准手中的杯子。
倒影歪曲,他想起略显寂寥的午夜月光,夹杂着断断续续耳边可闻的风声,四周不熟悉的气息叫他有一瞬间难捱,猛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不是吧,才喝几杯,你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钟文玺出声,一把将周迢拉回来,眼前变成可触的实物,周迢抬眼,瞥见正说着别人喝醉的男人视线已经不聚焦,酒精缀在皮肤过白的脸上,显色的不得了。
“嗯,说不出。”
应他一句,周迢懒得同一个醉鬼理论,只是敷衍着他的话。
“韩天前几天嚷嚷着要和我一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临时放我鸽子,说要给他们班上那个姓宋的姑娘补习,见色忘友,还是你比较讲义气。”
……
周迢冷哼一声。
钟文玺这人酒品实在一般,稍微一喝多就和以往的性子差得远,平时他哪会说出来这种话?难怪何彤彤会不让他喝。
要说周迢为什么会知道,不外乎钟文玺坐在对面,一句不停地说着关于何彤彤的事情,想听不到都难。
“她这个人,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整天乐呵,偶尔犯点傻,跟人生气没两句就自顾自哄好了,脾气好得很。”
脾气好?
周迢挑挑眉。
在他依稀的记忆里,总是钟文玺追着何彤彤跑,而何彤彤爱答不理。
运动会差点连着跑够四千米,费尽心思打探考场,想尽办法搭话……印象最深的那次是钟文玺过生日,破天荒搞了次聚会,请了几个好久没见的初中同学。
原因不用想就知道。
结果到最后,钟文玺和何彤彤打赌,故意少写题这隐情不小心被她知道了,又惹一顿生气。
想着想着,有张熟悉的脸忽地闪现在脑海中。
倘若没记错,那天姜纪在。
逻辑是对的,毕竟何彤彤在。
但纹路打乱,模糊似一副晚秋的水墨画,只剩轮廓,并不具象。
周迢紧盯着一处,心头有点空,浮现不知名的遗憾。
遗憾再想不到一点儿关于那天后来的事。
走了神,他随口道:“嗯,确实好。”
“不,阿迢,她倔得很。”话刚开口,钟文玺迫不及待地反驳:“高中毕业之后,我一直以为我俩没机会了。”
他苦笑,手肘支到桌子上,仿佛这句话用了许多力气。
“你那会儿不在国内,不知道我状态有多差,竞赛班压力大,感觉自己上也上不去,退不甘心退。也是那个时候,彤彤告诉我她想去香港,要抽出时间补英语,我们很久都没见面,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到我终于争取到个保送名额,想和她分享,临到头又搞砸了,当时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
“后来高考结束那几个月,她一次都没联系过我,是真的一次都没有,好像从来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
似乎人的意识越抽离,越会吐露心声,只是常分不清楚,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到底是不愿讲,还是总撑着持续叠加,到最后如倾倒大厦一般。
周迢对他俩的具体经过知之甚少,唯一明确的是钟文玺喜欢何彤彤,所以前几年联系上钟文玺知道他单身且很久没与何彤彤见面时,略微讶异了几秒。
周迢语言有些匮乏,想不出该说点什么。
原来不止钟文玺生日,自己之前对摆在眼前的事物大多都不够敏感,高中时候几度迷茫,能让他投以关心的事和人都有限,对于那时的许许多多,他都记得不太清晰了。
爱情这回事,以前是父母与哥嫂,现在是好友。
见过的正面反面例子都不少,却讲不清楚。
不过看得出来钟文玺和何彤彤目前感情不错,不存在兜兜转转最后错过一生的悲剧结尾。
周迢拿这个来劝慰钟文玺,收到个似懂非懂的眼神,像在说你这什么破回应,不过钟文玺无力和他争辩,眼皮睁了睁,“也没说错。”
停了两秒,周迢开口,语气很轻,无关紧要一般:“我前几天见到了姜纪。”
钟文玺半眯着眼,先反应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拿出手机,给他看朋友圈。
瞧清楚的那一刻,他终于将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同晚秋水墨画拼凑到一起。
缺的那块补齐,心也落地。
微微扬起的眼睛是种柔和的漂亮,和前些天见她那面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