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暗恋](58)
钟文玺父母与周山任相识,搬走并没有断开往来,这趟过来是和老友叙旧,因而钟文玺跟着一起来了。
和周迢口中的目的大相径庭,但他倒不否认,顺势道:“换班倒不至于,但既然你和她一个班,要是注意到她情绪不好的话…你加她q.q了吗?”
拉开电脑椅,周迢轻笑一声,“少献点儿殷勤吧,何彤彤现在既不是你的班长也不是你的同桌,三千米跑上瘾了?”
话里尽显调侃。
怎么能提到个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他真的不懂。
登上q.q,正在寻找联系人列表有没有何彤彤,突然多出个红点。
云和鱼:在吗?
“这是姜纪?”
回了个在,你说,周迢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云和鱼:你现在忙吗?我可以问你一道题吗?
“你俩这么熟?”
周迢反问:“这看起来像熟吗?”
连着三个小心翼翼的问句,生怕打扰到他的样子。
钟文玺想起什么,笑说:“你猜姜纪怎么拒绝张亚冬的?”
周迢斜他一眼,原本要出口的“你被韩天附体了?”不知怎么到嘴边就变成一句等待下文的“嗯?”。
“她说自己要考京大,厉害么。”
要去博物馆讲解的前一天,周迢因为复习睡得晚了点,排班表上看到姜纪的名字,他便想说那道英语阅读题问她可能会有答案,于是第二天去换衣间外等她。
阖眼等待了会儿,睁开眼睛时她刚好映入视野之中。
他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在笑的时候也很大,直视他时,让他幻嗅般地闻到了微凉的桂花味道。
凝视屏幕许久,周迢说:“挺厉害。”
当他说这话又是不走心的敷衍,钟文玺到此为止,环视一圈,问:“看你家里一堆资料,怎么样?托福什么时候考,报名了吗?”
“哪这么快,准备先报四月份的试试水。”
“你肯定可以。”钟文玺不会担心周迢一切考试,“听我妈说黎阿姨是想让你转学,申请各类大学美高都要比国内高中容易点儿吧,你呢,怎么想?”
问完去看周迢,他没说话。
钟文玺知道他这不是走神或者没听到。
周迢想着什么的时候,常是现在这副模样,稍稍皱眉,眉毛往下走聚到一起,会显得有点凶,但和微微向上的唇角组在一起,又温和许多。
因为他很少生气或发火,有时很难看出他真正的情绪。
两个人离婚,黎丹云没要房子也没要周迢,只身一人去了纽约,后来遇见汤姆再婚,又生下斯蒂文,周迢同样在过程中从小学生变成高中生。
八年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钟文玺觉得唏嘘,“阿姨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吧,以前她要顾忌两边。”
“不管怎么说,你们俩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出国留学。”
“不一样。”周迢开口,他垂下眼,以一种不同于平时的讲话速度缓缓道:“我不想掺和进他们俩任何一方的家庭了。”
钟文玺倒吸一口气,想到来时听到的父母谈话,问:“周叔叔确定要和梁阿姨过下半辈子了?”
“或许吧。”
周迢指节无意识摩挲关节纹路,“但无论是与不是,那都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自从周迢把做出的决定告诉黎丹云后,她常常打来电话,几次三番劝说他。
“你现在不来美国,妈妈也不会逼你的呀,但迢迢,你总要让我知道必要的情况。比如你要考哪所大学,托福什么时候考,入学…”
他听到一半打断:“不用。”
“妈,你照顾好斯蒂文就好了,我不需要。”
其实大多数时候,周迢不会这么明确拒绝黎丹云。
就像那个暑假,身处李戴言公寓接到她电话时,听到她问他能不能顺便来看一眼自己,他并不想去,甚至可以编出很多理由不去,但最后还是去见她。
他需要爱,所以狠不下心。
毕竟纽约和加州隔了快三千英里,实在算不上“顺便”。
相隔十二小时时差,安静过后的母子俩又回到起初的那个问题。
“迢迢,你还在怪妈妈吗?”
“没有。”周迢声音有些沙哑。
十岁那年黎丹云第一次问他,他就这么回答,也只能这么回答。
……
“阿迢。”钟文玺喊他一声,却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安慰。
年少时两家曾是邻居,自钟文玺记事起,周山任和黎丹云感情便不好,吃个饭也会吵起来,以至于他一直觉得是家庭原因导致了周迢礼貌又懂事的性格。
说好听点是礼貌,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疏离。
话少,所以朋友少,交心的人更少,也只有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他稍微露点少年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