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暗恋](63)
她只是觉得身体有哪处内脏正在不断抽动,很难受。
不知道到哪里,她靠着墙边,站在屋檐下。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自知今晚是自己借着心情不好发泄,可每一句都日积月累积攒在心里,她的质问,她的愤怒,她的不解,她的埋怨。
姜纪竟忽地有些轻松。
也算是不懂事了一回。
结果十七年来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这么不顺利。
低头想笑,却笑不出来,两颗豆大的泪珠顺力降到地上,仰头欲止住,重力不敌酸意。
她控制不住,越来越多的眼泪滑过脸颊。
呼吸同滑落的雨滴一样无止境。
地面掀起独属于雨天的气味,冷气包绕在身边。
姜纪终于蹲了下来,她抱住膝盖,布满泪痕的脸埋进去,随着肩膀抽动,微弱的呜咽声转瞬即逝,淹没在大雨中。
姜纪很少哭,或者说,她常常不想让自己哭。
哭太没用,很早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所以,得知周迢要出国她忍着,和父母对质忍着,哪怕是刚刚,她还在忍。
可她太难过了。
意料不到的离别难过,委屈藏在心底难过,连天气也作对,叫她难过。
凌乱到忘记带手机的争吵和出逃,唯一能安慰姜纪的是雨开始变小,街上渐渐有了人的气息,各色各样的雨伞出现在仰视的视野中。
睫毛上挂了一滴,不知道是水还是泪花,阻挡着视线。
伸出手指拭掉,姜纪反射性抬眼,呼吸却滞住,阻断在黑色雨伞上戛然而止的雨滴融合到一处,不动声色地沿着伞檐往下滑,再落地。
是周迢。
这次他转过身,抬起一点伞边,朝着她的方向来。
姜纪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只知道,他从天而降。
第27章
这段时间的周末,周迢通常不会待在家。
如果周山任不上班也不出差,周迢不上学,两个人便免不了要碰面。自上次的对话后,父子俩已然没别的话可说,共处一室唯余不自在。
周山任的新相好梁静,周迢上周和她见了次面,梁静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女人,给他盛汤时看得到头上有很明显的白发,或许年纪上来后没有多加在意,所以岁月的痕迹十分显眼。
周迢明白,说是过来做顿饭认识认识,实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俩准备结婚了。
他没太关心,这不是什么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梁静做的那顿饭上。
确实如周山任所说,她手艺很好。
除此之外,周迢心里想的是:他爸这个新妻子和前妻完全是两个样子。
黎丹云生得好看,性子骄纵,因为独生女身份所以从小便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别提下厨做饭,她有时到超市去对着各种绿色蔬菜都一窍不通。
周山任虽然会做饭,但也只是会。
所以那时候一家三口解决温饱问题的方式经常是下馆子。
现在这副坐在家中餐桌的温馨场面,倒是物是人非。
周迢想,他的爸爸,周山任,黎丹云的丈夫,在结婚那年会想得到吗?他一直向往的都是这样吗?他谈恋爱时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擅于洗手做羹的女人吗?他爱妈妈吗?他现在爱梁阿姨吗?
他不会问。
经由人加工的,无论何物何事,出口时必然要带些虚假。
他好奇,却不期待答案。
周山任不会知道儿子的所思所想,他看出周迢对于这事并不反感,吃完饭顺势说以后可以多请你梁阿姨做饭来改善伙食。
周迢没说话,算是默认。
实际上,无论桌上坐着的女人是谁,做饭好与不好,周迢都是那样的回答。
反正与他无关。
又周六,周迢一早出门,因为知道要下雨,出门前特意带了伞。
后来六点多开始下小雨,他是该在那个时候回家的,可因为知道梁静今天会去家里,他便生出不想回去的念头。
不是不想见谁,只不过不想和他们做出一副合家欢的样子。
他在回南雨街必经的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直到刚刚,借着朦朦胧胧的光影看到个相知的身形。
是姜纪。
她像只无依无靠的猫,蹲伏靠墙,往雨中看,下一刻收回那张似被打湿的脸。
下着大雨,一个人,又不像有人来接。
怪可怜的。
刚好,他并不急着回去。
走近了,却才注意到她眼边红圈,连带着那双杏眼都润着水。
她哭过了。
周迢愣了一下,侧过身,没刻意提及她的眼泪,只说:“我送你。”
他在伞柄另一边给她留出个位置。
姜纪回过神,她情绪不好,什么也没说地往他伞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