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小狗(131)
“卿语,虽然结婚是迟早的事情,爸爸妈妈又没有逼着你现在就跟小年结婚,只是先订婚而已。”
“这订婚宴都要来了,现在又闹解除婚约,多难看呀。”
伍媱揉了揉眉心,一副发愁的模样。
“妈妈,这婚约绑在我的身上,真的很窒息。我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自己。”
小时候,她的需求不被重视,于是学会了沉默地装乖,再长大些,敏感多思的青春期,她更是胆小怯懦。
成年以后,第一次反抗,张开不久的嘴巴又被横生的意外堵了回去。
上了大学,寒假又暑假,一次次想提起解除婚约的事情,却犹豫又犹豫。
可是,在淮州,在大学校园,她可以放肆欢笑,尽情做自己;回到了家,反倒要束手束脚。
外面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盯着“属于”秦年的她。
一个人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两家人的事情,做什么都会被人议论评价。
向卿语是个很需要正向反馈的人,可她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负面评价,真的厌倦了这个环境。
而婚约像风筝的线,无论她飞多远,多高,都能将她拖回来。
解除婚约。
不是因为任何人。
只是为自己。
“卿语,你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摆脱不好的声音吗?可以逃离别人的评价体系吗?”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现在开口?”
“因为,因为——”
向卿语一时无法回答上来,因为太复杂了,上大学以来发生太多事了——
和周秋宜的相互支持、大学朋友们的榜样作用、秦小狗的妥协增添的胜算、还有她现在才鼓起的勇气——
“你知道你爸爸在外面工作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他听到你又要闹的消息以后有多着急吗?”
伍媱忍不住站起身来。
她用着一副俯视的姿态,却眼睛泛红,盛满委屈的泪意,两者在向卿语眼里格格不入,混在一起,压迫感却极其强烈。
向卿语猛地站起身来,直视伍媱,语气很冲:“那你知道他现在可能在——”
和别的女人聊骚吗?!
触及伍媱眼里的泪水,向卿语捏紧拳头,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在做什么?”伍媱忽然浑身颤抖,盯着她一字一句强调道,“卿语!你爸爸现在在工作!你怎么能因为自己想解除婚约随意揣测他?!”
向卿语的拳头,忽然松开了。
取而代之地,是怔忡。
她的妈妈,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向卿语搞不清楚了。
但是,她清楚的是,她不用纠结了,不用再把这件事当做一块巨石压在心上给自己上压力了。
“卿语,你先冷静冷静,和小年再好好沟通一下。那孩子人真的不错的。”
“……”
这次沟通,依然以无效告终。
*
和秦年父母吃饭的那天,向卿语一大早就被母亲抓起来打扮。
那天无头无尾的争吵,仿若蜻蜓点水——在妈妈伍媱的心湖短暂地留下点痕迹,过后,又恢复到从前的平静。
伍媱在她小时候就热衷于打扮她,伍媱的事情来来去去就这么多点,送哥哥上下学,给她买新衣服。
这种事情当然可以让家里请来的阿姨代劳,但伍媱觉得这种和孩子建立感情链接的时候不可错过。
向卿语很确信,妈妈爱哥哥,也是爱她的,只是在她和哥哥两个人身上,妈妈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向卿语安静地坐在镜子前,看伍媱给她做发型。
卷发棒和化妆品这种东西,伍媱用得和筷子一样熟练。
伍媱常常会说:「卿语遗传了妈妈,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审美却不错呢,每次看见老师夸你的画,妈妈都好幸福~」
这会儿,伍媱正在向卿语的脸上涂涂画画,眼神专注,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向卿语的睫毛抖动。
伍媱碰了碰她的鼻梁:“卿语,闭上眼睛,很快的。”
闭上眼睛?
可她不想闭上眼睛,妈妈说话总有种神奇的魔力,让她觉得,好像这样的妈妈看一天少一天。
不知怎地,心脏忽然一酸,眼泪涌出,惊到了伍媱。
向卿语抬头看她,刚刚被夹过的睫毛依然不听话地抖动。
眼泪扑簌而落。
伍媱放下化妆品,抽出面巾纸帮她抹去眼泪,笑着说:“卿语,还没嫁人就开始舍不得妈妈了?”
向卿语摇头,没有含义地摇头,抓过伍媱手中的面巾纸,狼狈地擦去大颗大颗的眼泪。
“妆都花了。”
伍媱声音无奈。
“这不是最后一次的,到时候卿语结婚,妈妈也为你化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