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158)
棉质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孟玦伸手想问她拿回来,陈与禾没给:“我买件新的给你吧。”
这件衣服已经饱受蹂躏,陈与禾不好意思归还。
所有见证过他们亲密无间的物证都要被丢弃吗?孟玦眼神暗淡了几分,看了卫生间一眼:“里面晾着的也不要了?”
洗澡的时候陈与禾就看见了,她的贴身衣物,洗好了,挂在那儿还没干。
“…也不是。”
陈与禾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迎头而上,但现在,她想当一只鸵鸟。
孟玦拉过她的手:“小与,别躲着我,好不好?”
陈与禾小声回应:“我…没有。”
孟玦握着她的手,来到自己微敞的衬衫领口,将脖子上的黑色挂绳捋出来,两枚裹着他体温的戒指就落到她手心里。
“昨晚不是好奇这个是什么吗?”
孟玦眼神锁定她,观察她的反应。
陈与禾一手托着戒指,另一只手捏着它们来回翻转,细细端详。
怕她举着手累,孟玦抬手解开了绳子,将戒指取了下来,放到陈与禾手里。
她抚摩着两枚紧紧相依的银色戒指,上面有些细小的划痕,光彩不再,有了些岁月的痕迹。
“这是六年前买的?”
“嗯。”孟玦不肯放过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准备求婚用的。”
她早该想到的。
陈与禾低着头,笑了笑,想把戒指还给他。
孟玦没接。
戒指还躺在她手里,孟玦就着这个姿势,三两下解开了戒指的绳结,抽走挂绳,只余两枚银色戒圈躺在她掌心。
“既然…你回来了…”
孟玦伸手拿走大的那枚,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他的话没说全,陈与禾也完全接收到了,心下凛然,又慌乱起来。
果然,孟玦又执起另一枚戒指,捞起她的右手,握住指根,摩挲着她的无名指。
孟玦抬眼望着她,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似在询问。
“小与…”
“嗯?”陈与禾恍然清醒,向他投去一个慌张的眼神,又看向端端放置于他手上的自己的右手,他捏着戒指在等她的回应。
陈与禾慢慢收紧了手指,不敢看他失望的表情:“对不起,孟玦,我不能…”
尽管有一些心理准备,孟玦还是肉眼可见地颓丧了精神。
她不知道怎么说。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全身心投入恋爱中的女孩了。
“我…绿氢刚步入正轨,有太多事情要做…我好像没有那么心思和精力…”
“我知道。”孟玦把属于她的那枚戒指窝在手心,上前一步拥她进怀里,强颜欢笑着,“没关系小与,我会等你。”
孟玦当然不会想当然地以为跟她共度一晚后,她就会答应复合。毕竟昨晚是他引诱她在先。
他了解陈与禾,她带着往日的歉疚,对自己总是心软。他卑劣地利用了她的纯真善良,去苛求更多。
陈与禾被孟玦抱在怀里,突然就酸了鼻子。
对于事业,陈与禾规划得很清晰,也正在一步步向前推进。
但是感情,她处理不好。对裴放,因为及时止损,陈与禾可以很干脆地跟他说再见,但是对孟玦,她总是犹豫,她舍不得这么对待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这个世界很大,天高海阔,有太多值得去争取的东西。陈与禾不希望孟玦被困在往日时光里,她借着项目的由头,想让孟玦从六年前的困局里走出来。
他的世界可以不只有她。
可陈与禾忘了,只要她还在孟玦身边,他就永远会囿于跟她的关系里。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抽身,可她低估了孟玦的爱,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想到这里,陈与禾不自觉地湿了眼眶,甚至有决堤之势。
她埋进他怀里,无意识地蹭着他的颈窝:“孟玦,我是不是太坏了?”
听着她的哭腔,孟玦心里悄然塌陷了一块儿,他揉了揉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钻进指间,他笑问:“哪种坏?”
陈与禾说不出口,把头埋得更深。
她贪恋昨晚那样的酣畅淋漓,又不愿被一枚带着六年时光重量的戒指所束缚。
孟玦喜欢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他紧紧抱着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低声暗示道:“对我,你还可以再坏一点儿。”
陈与禾闻言从孟玦怀里抬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墨色浓重。
她抬手遮住他的双眼:“不行,我好困。”
“那陪我再睡会儿?”
怀里的陈与禾又沉沉睡下,一夜没怎么睡的孟玦还是睡不着。爱的人在他身边熟睡,他本应该满足,但心里总是缺了一部分。
他十分清楚缺失的是什么,是未被回应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