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167)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袁鹏给两个女孩介绍了一个新的去处,陈与禾就开着车到了离民宿大概30公里的一个村庄。
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墙和彩色的经幡,村落中央还有一座碉楼,据传是抵御外敌用的。
即便亲密如陈与禾和苏灵铃,也很少有这样闲适而又感性的畅聊时刻。
或许是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暂时忘却了生活的庸碌,山间吹来的风轻易让人卸下了平日里伪装的面具。
两个人并肩而行,偶尔聊上两句,没有故作坚强、也没有粉饰太平、自欺欺人,句句都发自肺腑,直达心底。
两个月前,苏灵铃已经开始做疤痕的激光治疗,刚开始陈与禾陪着她去了一次,慢慢就变成了她自己去。
苏灵铃是那种很常见的“懂事”的女孩。她们不愿意麻烦别人,习惯隐藏自己的感受,总是会优先考虑别人的需求。
手术疼痛和术后恢复的不适,她都闭口不谈。陈与禾问起,她也是一笑而过,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治疗的效果不算太好,苏灵铃偷偷哭了好几次。陈与禾不是不知道,但苏灵铃不想让她知道,陈与禾也就装作没听见。
陈与禾挽着苏灵铃的臂弯:“苏苏,等这次的光伏项目挣了钱,我想买房。”
苏灵铃咧嘴笑着:“好呀。”
“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赶我们走了,我们在江宁就有家了。”
苏灵铃神色复杂:“还有我的份?”
“当然了。”陈与禾看了眼身边的苏灵铃,随即又看向远山,“我不是经常出差吗,你就在家里负责盯装修。”
苏灵铃笑她:“你倒是想得远。”
“真的,你得凶一点,像这样,”陈与禾故意低下头瞪着眼,“实在不行就请学长来震慑他们。”
“好,到时候我肯定拿出孙二娘的架势来。”
“我看行。”
陈与禾故意把话题从买房扯到装修,就是想让苏灵铃参与进来。
若真有那么一个房子,那就是她们俩的家。无论以后的生活怎么样,总要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两人徒步到一个小湖泊旁边的山丘上,坡底有两个小孩在放牛。
她们本想走近去看看湖水是不是像传言那边清澈,又不愿去打扰两个小孩,就在坡顶站了一会儿。
湖面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圣洁而美好。
苏灵铃看得出神,陈与禾凝望着她。
似是察觉到探究的视线,苏灵铃没好气地问:“看啥呢?”
“我在想,要不要许愿。”
苏灵铃笑着:“我已经许过了,你许吧。”
陈与禾问:“那你许的什么愿?”
苏灵铃啧了一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希望苏灵铃女士的愿望都能实现。”
苏灵铃表情略有些呆滞的看过来,随即跟陈与禾一起笑起来,看回雪山:“幼稚!”
说笑间,坡底的两个小孩已经爬到半坡上,举着赶牛用的树枝,往她们这边来。
“阿姨,你们来玩吗?”
小女孩操着一嘴不怎么普通的普通话,坡顶的风呼呼地刮,勉强能听清稚嫩中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苏灵铃见俩小孩圆圆滚滚地想自己身边移动,生怕他们不小心跌落下去:“小心点。”
小孩穿着靴子,一步步走得稳健,待走近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阿姨,你们来这里玩吗?”
“对呀!你们呢?”
两个小孩就是附近村里的,赶着小牛到了这里。见两个陌生人出现,心生好奇,前来“搭讪”。孩子们问的无非他们关于大城市的好奇和向往。
为了能让陈与禾她们听清,两个小孩把罩住下半边脸的围巾拉开,锈红的小脸蛋和干涩的嘴唇就这么露了出来。
聊得高兴时,陈与禾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脸蛋,略带着粗糙,跟他们这边盛产的丑苹果有着相似的触感。
这个发现陈与禾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悄悄地笑着。
小女孩见了问她笑什么,陈与禾拉起她的小手,轻轻拍着,问她:“你们会觉得我们奇怪吗?”
小女孩嘿嘿笑着,酒窝呈现出酒红色:“我们这里很多人来玩。”
普通话不太好的他们偶尔会有些词不达意,陈与禾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像她们这样的旅客,见得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陈与禾突然看到小女孩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印痕,很长,蜿蜒到手腕上。
“这是怎么弄的?”
“放牛的时候被鞭子打到了。”
苏灵铃听到陈与禾的话,也拉过小女孩的手来回查看:“好疼吧?”
小女孩倒是没有叫疼,反倒一脸骄傲地仰起下巴:“但是我现在放牛放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