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173)
她刚在孟玦的房间待了一晚上,准备趁朋友们都没起床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偏偏这时候裴放出现了。
裴放在听见孟玦声音的那一瞬间顿住了脚步,黑色的靴子陷进雪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接着,慢慢用右手摘掉左手的手套。
那双锐利的眼睛被藏在墨镜下,看不出情绪,冲锋衣的领口被拉到最上面,挡住了他紧咬着的下颌,唯一露出来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冰: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孟玦并不像裴放这样穿戴整齐,他随便套了件衣服,袖子和领口都还来不及整理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凌乱,足以让裴放嫉妒到发疯。
孟玦任由呼呼的冷风灌进身体里,他揽过陈与禾的腰身,和她站在一起,对阶檐下的裴放礼貌笑着:“裴总来得正是时候。”
裴放牵动着嘴角,像是在笑孟玦幼稚的行为:“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我以前也没那么叫过你。”
裴放透过镜片看向陈与禾,此刻的她木然地倚在孟玦怀里,不知所措地看过来。或许是因为墨镜隔绝了视线相触的尴尬,陈与禾此刻的眼神直白又大胆。
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裴放默默地点了两下头,不愿多纠缠:“外面冷,先回房间穿衣服。”
没指名点姓的一句话,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裴放是在担心陈与禾冻着。
而陈与禾本人仿佛才从这场修罗场里抽离,她看向没有挪动半步的裴放:“你…怎么来的?”
裴放稍稍侧身,余光瞥了一眼后方的一抹橙色:“开车。”
“从江宁?”
“对。”
陈与禾震惊地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绿氢的设备从江宁运到这里花了近两天时间,就算自驾比货运的速度要快,开车过来也要二十多个小时,何况昨晚还下着雪。
陈与禾倒也不是自恋地以为裴放是特意为自己而来,也不会因为他这么不要命的跑过来而觉得感动。
但认识这么久,最起码的关心还是有的。
不忍心揶揄,又说不出责备,陈与禾看着裴放就这么站在雪地里,还是软了语气:“天这么冷,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吧。”
时间还早,贸然去打扰人休息不太礼貌,陈与禾扫了一眼四周,实在是没有别的房间可供裴放暂住,身后的这一间更是不妥。
“我去找鹏哥。”
一直没开口的孟玦拦住她,把她的手拢进手心揉搓取暖:“你先回房间,我去吧。”
陈与禾有些犹豫,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来回偷瞄的动作看起来很不放心,孟玦心领神会,暗想她的担心未免多余,又不由得觉得好笑。
裴放双手抱胸,吊着嘴角一脸无所谓:“怕我们打起来啊?”
孟玦摸了摸她的脸颊,笑着说:“放心。”
有了孟玦的保证,陈与禾才点了头:“嗯。”
虽然犹豫,陈与禾确实有点冷,就不跟孟玦争了。她犹疑着挪动步子,孟玦握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向她和苏灵铃房间的方向站定:“这边。”
也不知是因为在被雪景迷了方向,还是三人突然的碰面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陈与禾挠挠眼角,有些尴尬:“我知道。”
“等一下,”操着双手看戏的裴放突然发声,看向陈与禾的脚踝,“你就这么回去?”
陈与禾昨晚是洗了澡直接过来找孟玦的,没打算久待,穿的是民宿准备的拖鞋。
露出来的一截小腿本来就因为穿得单薄而冻得通红,现在她这样走回去,积雪势必会钻进她的鞋里。
她不能再受冷了。
其实孟玦出来也是担心这个,却因为“不速之客”的搅扰而忘记了。
裴放又低头看向自己站的地方,他穿着专业的防滑鞋,松软的雪地被踩得塌陷下去,这里虽比不得北方,但刚积起来的雪地看起来还是有两三厘米厚的。
不等孟玦反应,裴放三两步跨上阶檐,无视孟玦的制止和陈与禾的错愕,抱起陈与禾,走进雪地里。
裴放看起来没什么耐心,抱她的动作也谈不上温柔,只略微弯了下腰,端起她就走。
陈与禾坐在他臂弯,一下子失去重心,又怕他单手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紧急之下搂住他脖子,转移重心。
这么一来,两人就贴得更近,她又想到孟玦还在旁边,小声地叫了声“裴放”,裴放懒懒地回了声“嗯”,不再理她。
果然还在生闷气呢!
情绪归情绪,裴放一步步还是走得很稳的。
四周很安静,依稀能听到雪花被挤压后的“沙沙”声,暖色的天光在冰晶上投射出跃动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