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195)
那个味道陈与禾很熟悉,是有机物燃烧的味道。
她挣扎着坐起来,她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动弹不得。
翻转的车辆起了火,而那个女孩就在那辆车旁边,她的帆布包和她的T恤下摆已经燃起来了。
周围陆续有了几个围观的人,也有好心人来搀扶陈与禾,但他们都害怕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那一刻,陈与禾好像忘了身上的痛,她想扑过去,但有人往后拽着她。
“求你们救救她!”
身后拉扯的力量消失,她脱掉身上被血浸透的衬衫,拼命扑打在女孩身上。
火势渐小,陆续有其他人来帮忙,陈与禾彻底晕了过去。
……
再后来的事,都稀松平常。
除了陈与禾,没有人知道在灾难发生的那一秒,有人推开了她。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裴放还是免不了被真相震撼。
那是一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是说不出口的难受,压在心里的大石。
讲完这些,她竟然没有哭。
她说:“后来,有一些模糊的视频被传到网上,网友们都说我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姑娘,但我不是。”
“你当然是。”
陈与禾低垂着眼眸,像在忏悔:“在看见火的那一瞬间,我很害怕,也想过退缩。”
合成纤维燃烧产生的黑烟,像萦绕在恶魔周身的黑气,可那远比不上人心的幽暗。
“承认并直面自己的恐惧也是一种勇敢。”裴放握住她紧攥着的手,一点点掰开,“而且,害怕是人的本能,不能怪你。”
“可是,苏苏的本能,是把我推开。”
那时,她们还只是陌生人。
连绵的乌云终于凝聚成了雨滴,砸在裴放手背上,又溅开成无数小水珠。
“她是勇敢的姑娘,你也是。”裴放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束手无策,“我能抱抱你吗?”
她抹了抹眼泪:“没事。”
陈与禾就是这样,再难过的事也不会影响她太久,坚强得不给任何人表现的机会。
宣泄过后,陈与禾好受了很多:“我以前跟苏苏讲这些,她都不相信。”
“她怎么会不相信,她不是亲历者吗?”
话刚出口,裴放猛然反应过来,苏灵铃这种情况或许是解离性遗忘症,通过“切断”记忆来避免再次经历痛苦。
果然,陈与禾确认了他的想法。
“因为她忘了。”
*
第二天起床,陈与禾的眼睛毫无意外地肿了。
她没去餐厅吃早饭,苏灵铃帮她拿了俩热鸡蛋过来,敷完眼睛还可以当早饭吃掉。
鸡蛋已经没那么烫了,苏灵铃徒手拿着在陈与禾眼周来回滚动着:“知道自己眼睛会肿还不悠着点,孟玦和赵婶都在问我你怎么没去吃早饭。”
虽然陈与禾昨晚嘴硬,宣称只是随便跟裴放聊点工作上的事。苏灵铃看她那红眼眶,明显是哭过的样子,结合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还能猜不到他俩聊啥了吗。
只是陈与禾不想说,她也就没继续追问。
现在眼睛肿了,陈与禾也不打算装了:“哎呀,情到深处嘛。”
苏灵铃用鸡蛋敲她的额头,用的劲不小,蛋壳也碎了,正好剥了吃。
陈与禾捂着自己的额头控诉:“你下手真狠。”
“鸡蛋吃了。”苏灵铃也知道自己劲儿使大了些,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干脆把剥好的鸡蛋塞她嘴里。
被塞了满嘴,陈与禾说不出话来。她咬了一口蛋白,接住剩下的大半个鸡蛋,正准备把蛋黄丢掉。
苏灵铃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出声警告:“不准浪费粮食。”
“我不爱吃蛋黄。”
“这是正宗跑山鸡土鸡蛋,没那么噎。再说,这是赵婶特意从家里拿的,你好意思丢?”
那确实不好意思。
陈与禾上午跟郑俊一起检查了设备,目前运行还算良好,产品效果受低温影响不大。
中午赵婶又给做了好吃的,陈与禾向来嘴甜:“赵婶,你做饭太好吃了,还下饭。”
赵婶笑嘻嘻地唠叨她:“早饭都没来吃,早饿了吧。”
她帮着一起上菜:“本来没那么饿的,闻到菜香就坚持不住了。”
“那今天中午多吃点。”
其实陈与禾每顿饭都吃得挺多:“来这儿住了几天,好像都胖了不少了。”
赵婶扫了她一眼:“胖点好,扛冷。”
陈与禾嘿嘿一笑:“也是。”
用餐时间是他们聚得最齐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各忙各的。
赵婶还沉浸在昨晚的活动里,时不时就讲上两句她昨天参加婚礼的小事。
“对了,听说小吴过两天就回去了?”
吴浩帆从饭碗里抬头:“对,赵婶,我得回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