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213)
还真让孟玦说中了,陈与禾果然不买他的帐。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裴放破天荒地觉得难为情,心里鼓足了劲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与禾,我们聊聊,好不好?”
看裴放的样子,陈与禾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她也静下心来:“聊什么?”
裴放笑了笑:“着急回家吗?”
“也没那么着急。”
裴放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拉着她往回走:“那去我家。”
他家?陈与禾在身后扯了他一把,不想走:“我不去。”
裴放回头解释:“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放在我家了。”
陈与禾将信将疑:“什么东西?”
“到了就知道了。”
再次单独坐上裴放的车,陈与禾的心境已全然不同。上次也是刚看完大夫,裴放被喻则误会且警告后,一整个破防,以至于车里气氛过于剑拔弩张,陈与禾没有心思想别的。
现在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车辆驶出地库,修长的手随意地握在方向盘上,前后左右地观察路况,偶尔分心来看她的状态。
察觉到她的走神,裴放腾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大早送走苏灵铃,在车站待了半天,接到爸妈,回家吃了饭又去医馆拿药,这大半天下来,陈与禾有些困了。
她斜倚在座椅上,车辆行驶产生的轻微颠簸晃得她昏昏欲睡:“裴放,你为什么不找个司机啊?”
裴放眼神瞬间凝固,随即又看回前方:“司机过年也得放假啊。”
他避而不谈,陈与禾扭头朝向车窗那边。
“不想说算了。”
“没有不想说。”裴放有点急了,“与禾,你转过来好不好?”
陈与禾彻底把身子扭到右边去,右手抓着安全带,脑袋靠着颈枕:“我睡会儿,你慢慢考虑吧。”
江宁这座大都市,到了春节反倒成了一座空城。平日里拥堵的道路这几天畅通无阻,从西郊裴家到市中心的裴放住所,也就半小时路程。
陈与禾好像真的睡着了。
鉴于今天各种失常的表现,裴放突然不敢贸然叫醒她。他记得有人曾在笔记本上写过,她偶尔会有起床气。
其实陈与禾也没睡得特别熟,车子行驶过地库的好几个减速带,已经把周公赶走了。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解开了她身上的安全带。
她倏地转醒,裴放正一手拽着往回缩的安全带,一手护着她的头,怕安全带的锁扣打到她。
但刚醒的陈与禾哪里知道裴放的好心,她只看到他整个人都快扑上来了。
“裴总趁我睡着想做什么?”
裴放本来想再逗逗她的,但想到今天已经惹怒她好几次了,思忖片刻后,决定还是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他轻轻放掉安全带,寂静的空间内响起锁扣归位的声音。
陈与禾往右上方瞟了一眼,原来是这样。
“你叫醒我不就行了?”
裴放坐回原位:“这不是怕你又生气。”
陈与禾捋了捋睡乱的头发:“我脾气有那么差?”
“你不是有起床气吗?”
看似随意的吐槽,被陈与禾精准地抓住:“谁告诉你我有起床气?”
还是到了这一天,裴放沉下心:“走吧,先回家。到家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有起床气,以及我为什么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这么了解你。”
裴放的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大,陈与禾依然觉得空旷。
他带她直接去了书房,一张沙发,一张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书柜。
陈与禾没进去,只站在门口,裴放也不勉强她。
孟玦落在他这儿的笔记本,裴放好好地保管着。孟玦不想要,给陈与禾也可以。
不管怎样,这件事总要做个了断。
但陈与禾似有预感,拉住了他:“裴放,你想好了?”
“嗯。”
陈与禾应声放手:“好。”
办公室旁边的抽屉的最下层,放着一本六年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算是备忘录,主人是孟玦,上面记的是一些生活和学习日常,其中包括很多陈与禾的爱好和习惯。
六年前的某天,孟玦没能等到陈与禾来见他,失意人把这本珍视的笔记本留在了过去。
裴放把有些旧的笔记本交给陈与禾:“这是孟玦的,里面的很多,都是关于你。”
“嗯。”
没有太惊讶,陈与禾早就有过类似的猜想,只是没猜中具体的形式而已。
孟玦对她的喜欢和在意,也在陈与禾的意料之中,她从未怀疑过孟玦的真心。
尽管做好了准备,当她真把这个笔记本拿在手上时,陈与禾依然为它承载的情意而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