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250)
他决定扳回一城,裴放抓着陈与禾作乱的手,覆在自己侧脸:“摸了就要负责。”
裴放较真的样子像在路边被逗的流浪狗,只需要对他“嘬嘬”两声,他就会跟着你一路回家。
这个想法颇有些大逆不道的感觉,陈与禾心情大好,尽力憋着笑,眼睛还打量着裴放,观察他和流浪狗的共通之处。
可惜没有。
裴放看着她的笑,总觉她笑得不怀好意,他故意冷脸:“你又在笑什么?”
陈与禾嘴角的笑意更不加掩饰:“你不会想知道的。”
“陈与禾!”
真是没劲,每次说不过她就知道冷脸吓唬人。陈与禾早就对裴放这套免疫了。
“乖啊,本姜太公还有要事,您这条大鱼还是先回家吧。”
裴放表情别扭地瞪她一眼:“谁允许你没大没小的?”
陈与禾眼珠转了转,说:“我呀!”
陈与禾向来理不直气也壮,反正裴放也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闹。不过闹归闹,他还是想多提醒陈与禾一句。
“好了,不开玩笑。郑俊的事…”
“你怎么知道是郑俊?”
“我有眼睛!”
“哦,裴总好眼力!”
又是不走心的阿谀,裴放姑且先接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家那个姓董的司机吗?”
为什么突然提起他,陈与禾不明所以:“记得啊。”
裴放用食指指节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啊,碰到自己的事就容易犯糊涂。当时我跟你说董叔的时候,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陈与禾顿时豁然开朗。
当时陈与禾说,董兴国之所以敢兵行险着绑架裴放,是在赌裴放的善良,赌他不忍心。
现在郑俊的行为和心理,未尝不是跟董兴国一样。
赌赢了,名利双收,赌输了,或许吴浩帆和陈与禾会看在同事两年的份上,不过多追究。
……
陈与禾走到吴浩帆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应声进去后,郑俊回头,看见是她,便起身叫了一声“陈总监”。
这句疏离的称呼,陈与禾不禁悲从中来。
曾经,她和郑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时不时还上演一出梁山好汉的戏码,为枯燥的研发工作增添了不少乐趣。
陈与禾总是学着李逵的语气浮夸地叫郑俊一声“哥哥”,郑俊也一直亲切地叫她小禾,两年的相处,他们亲近得像很好的朋友。
现在,郑俊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一声“陈总监”,陈与禾觉得这个称呼无比刺耳。
两个人都站着,相顾无言,还是吴浩帆招呼两人坐下。
郑俊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纠缠着,想来他已经跟吴浩帆交代了事情经过了。
郑俊的无措看得陈与禾眼热,她悄悄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抑住颤抖的嗓音:“郑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是叫你哥哥吗?”
郑俊闻言抬头,盯着陈与禾看了须臾,然后轻轻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不服气。”
郑俊并未对陈与禾的这个结论提出异议,但他眼里仍有些惊讶,惊叹于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年轻工程师,有着敏锐而又顿感的内心。
陈与禾明白郑俊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她继续说:“你和朗哥,都是工作经验很丰富的工程师,年纪也比我大,对我这样一个后辈,不服气是正常的,我完全能理解。”
“我的能力需要一点点展现,打消你们对我的顾虑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一开始,我只能选择一种笨办法来消弭你们对我的认知错位。我以一个稍低的姿态跟你们沟通会更容易。”
“我知道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很浮夸,刚开始我也觉得挺丢脸的,”陈与禾苦笑了一下,“可是后来,我们相处得越来越好,还经常一起逗大家开心,我以为你认可我了。”
“小禾,你在我眼里是很优秀的。”
“那为什么…”
“因为不服气。”郑俊狠狠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有句话叫‘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以前我在大厂,优秀的人太多了,我算个什么?我以为到了一个小公司,就能受到重视、被看见。可是小禾,你太优秀了,我依旧做不了‘鸡头’。”
“廖翰飞承诺你技术总监的位置?”
“是。他说我过去就能享受三倍高薪和技术总监的位置,整条氢能业务线都由我说了算。”
金钱和抱负,廖翰飞确实舍得下本钱,陈与禾垂眸深思:“那确实很诱人。”
“是啊,我又不是什么衣食无忧的圣人,不可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吴浩帆接过话头:“郑俊,你就没考虑过,剽窃他人成果的人做出的承诺根本不值得信。”
“怎么会没想过呢,配方和工艺我精心改过的,他们看不出问题。只要他们短期内做不出来成品,就一定会来找我。”郑俊露出一个得意中夹杂着苦涩的笑,“抛开道德人品不谈,他想分氢能源的一杯羹,我想求一份前程,各取所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