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沙丘(259)
“你没掉进去过?”
“当然没有,学姐可是很稳重的好吗。”
“稳重?”裴放也跟着漾开一个浅笑,试图掩饰心里的苦涩,“那你还在这儿告白?”
陈与禾似乎不太满意裴放的说辞:“什么告白,是戳破孟玦的少男心思。”
浮夸的词汇引得裴放笑着追问:“那为什么选在这儿?”
陈与禾转身看向湖面,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就是突发奇想。”
“不怕会错意?”
陈与禾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我呢,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我早就看出孟玦喜欢我。”
陈与禾的眼波流转间,裴放仿佛窥见了多年前,月光下勇敢俏皮的女孩。
孟玦从小就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壳子里,裴放想象不出来他追一个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我印象中孟玦几乎不显露情绪,你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怎么看出来的呢?大概是孟玦对她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吧。
孟玦的确内敛,稳重得不像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温润有礼,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或者说,那更像是一种谁都没办法引起他情绪波动的冷淡。
可唯独对陈与禾,孟玦会着急,会生气,会害羞。
正式确定关系之前,他们做了很久的实验室搭档。
陈与禾长得漂亮,又活泼,在学院里人缘特别好,加上专业能力丝毫不输孟玦,所以很多人都愿意跟她一组做实验。
即便是跟在孟玦组成固定搭档以后,还是不断有同学想要加入,陈与禾也不拒绝。他们这个专业的实验往往时间很长,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陈与禾习惯用聊天来打发无聊的等待实验结果的时间。
也因为这样,通常一个实验做着做着,话少的孟玦就被陈与禾晾到一边,跟别的同学聊得火热。
刚开始孟玦还忍着,次数多了以后,孟玦就会冷着一张脸,问沉浸在八卦中的陈与禾:“你是来做实验的还是来聊天的?”
孟玦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压迫感的。别的同学随便寻了个借口远离战火,只留陈与禾去堵枪口。
哄孟玦对陈与禾来说很简单。
本科阶段的实验并不复杂,陈与禾就故意犯点小错,让孟玦来帮她,然后再借机说两句好听的话,孟玦就会不着痕迹的被陈与禾哄好。
其实也不算不着痕迹,陈与禾发现,每次她凑到孟玦跟前,说些取悦讨好的话时,他的耳朵总是很红。
有一次陈与禾出于好奇,偷偷捏了一下孟玦的耳朵。孟玦不可置信地看回来,陈与禾就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孟玦也就不跟她多计较。
可陈与禾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看着孟玦微微泛红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又摸上去,还明知故问:“这里怎么这么红啊?”
孟玦悄悄往另一边挪一小步,不敢看她,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手里的实验器具上:“被你气的。”
鉴于孟玦在学院里高岭之花和他冷脸“劝学”的权威形象,同学们生怕影响两个学霸共同进步,久而久之,陈与禾和孟玦这组固定的实验搭档,就再没有别的同学加入。
想起这些,陈与禾不禁觉得当年的自己幼稚又好笑。
至于裴放问的,她为什么能看出来孟玦喜欢她,陈与禾自信回答:“很明显啊。”
裴放若有所思,定定地看着她:“很明显吗?”
陈与禾的明显说的是孟玦,裴放的明显是问的自己。
湖边有缕缕微风吹过来,陈与禾敛了笑,迎上裴放的眼神,语调肯定:“明显。”
都说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陈与禾怎么会看不出来裴放喜欢她呢?她都亲口承认了他的喜欢很明显。
那句“为什么之前会一直否认我的感情”,裴放突然问不出口,她的答案只会让他更加怅惘。
“嗯。”裴放故作轻松,转移了话题,“再逛逛吗?”
陈与禾双手搭在围栏上,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的图书馆,偶尔有风,把湖水里图书馆的倒影吹得漾漾。陈与禾闭上眼睛,好好地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风和空气。
“就到这儿吧。”
九年的牵绊,就到这里结束吧。
陈与禾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留恋,裴放忍不住问:“会遗憾吗?”
“什么?”
“孟玦。”
“会吧。”陈与禾突然扭头看着裴放笑了,眼里又有了湿意,“我总觉得,他应该更快乐一点。”
无关于爱情,陈与禾只是希望孟玦可以更幸福一些。
陈与禾虔诚的祝福,裴放好像没有办法违心地附和。
孟玦应该会和裴放一样,在没有陈与禾的日子,虽不至于艰难,但总归是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