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欧“哦”了一声，没什么情绪波动。他一直知道的，斯云想去杭州，那是她妈妈打工的地方。

斯海：“我姐想去找我妈妈。”

靳欧：“我知道。复习得怎么样了？”

斯云：“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天都在做卷子。”

靳欧：“嗯。你一定能考上的。阿姨，肯定是有什么难处，会找到她的。”

斯云：“嗯，我总觉得，我妈妈，她还在杭州。”

靳欧点点头，继续吃饭。

斯云：“我再给你盛碗饭吧。”

靳欧：“吃不动了，饱了。”

“那你多吃菜，底下还有好多黄辣丁呢，我们要加油吃，不然剩下了明天不好热。”

“嗯。”靳欧用筷子把盆底的黄辣丁翻到上面，又夹了两条到碗里。现在，他是真的不跟斯云客气这些了。

“那个……这几天，你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说的是，晚饭，我们中午不回来……”

靳欧知道，他们中午是在学校吃。他说：“行。我中午去街上随便吃碗豌杂面，或者抄手啥的，晚上过来跟你们搭伙。”

斯云：“嗯。明天，你想吃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毛血旺吧，好久没吃了，还有……我想吃你做的红油耳片，可以吗？”

刚才斯云说，她会报杭州的大学。靳欧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其实心里在想，有些愿望，要提前实现，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

斯云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浮起了笑意，赶紧点头：“嗯。我明天去买毛肚和猪耳朵。”

靳欧：“我去吧，你不用管了。你们放学之前，我就去，等你们到家，我都买好了。”

斯云没有再和他推让客套，这些年，他们相互扶持，相处起来，也有些像家人一样了。

靳欧走的时候，斯云问他：“你家那边，房子那么大……晚上会不会害怕，要不……你就在这里住吧，有空房间。”

倒不是房子大的问题，而是，那房子里他的亲人，都不在了。斯云怕他一个人孤独，死了那么多人，虽然都是他的至亲，但斯云也怕他害怕，怕他夜里不好受。

斯云说的空房，是以前她妈妈住的那间，后来妈妈走后，她重新弄出来，作为斯海的房间，里面贴满了斯海喜欢的明星海报。斯海有时候在那里睡，有时候睡在店里的简易行军床。

斯海也说：“是啊，靳欧哥，你别回去了，就住这儿吧，睡我房间。”

靳欧很感激他们的好意，但他觉得，不太合适，怕斯云被人说闲话。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了，我回去睡。没事，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啊。明天我再过来。”

斯云没强留，靳欧走了。那晚，她大半夜也没睡着，也不知道他睡着没。

——

斯云姐弟去上学，靳欧就在家捣鼓那辆小巴车，修修整整，消磨时间。

这些天他也没别的事情，在家等着人家把碑做好。

下午第一节 课才上完，斯云就等不及放学了。靳欧待不了几天，她多么想和他在一起，每时每刻都陪着他，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他说什么，她就听着。

斯云怎么也无法集中到书本和试卷上了，那个男孩，完完全全占据了她的心，她对他的情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他。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和斯海走得很快。回到家没几分钟，靳欧买了菜拎着过来了。

斯海看店，斯云马上就张罗着做晚饭。靳欧给她打下手，帮她切菜，切料。

斯云先把猪耳朵洗干净，放锅里加了八角和香叶，煮起来。

靳欧在切芹菜，斯云把剥好的大蒜丢到石臼子里，捣成蒜末，捣完了用小勺子舀到小碗里。

“靳欧，”斯云舀着蒜末，低着头喊他。

靳欧“嗯”了一声。

“如果我真去外地上大学，你会去看我吗？”

“当然。我休假的时候，可以去啊，我坐个高铁就过去了。你放假也会回来，对不对？”

“嗯。我们……永远都不会变，对吗？”

靳欧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会变，但他点了点头：“别想那么多，好好复习，杭州也不是很远，说不定以后斯海也考那里的大学，我也去那边打工呢。”

“你……希望我留在成都吗？”如果靳欧说句话，让她留下，斯云想，她会留的，虽然她那么想找妈妈。

其实呢，斯云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好是考成都的大学，还是杭州。

去杭州上大学这事，是她初中以来的一个打算，那时候，想离妈妈近一点。现在呢，就是想去找妈妈，不论妈妈是死是活，她要一个答案，她必须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