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阵亡时(38)
但是她路上去卫生间实在频繁,一两个服务区停一次的话,太耽误行程了。
靳欧:“你习惯一下,拉上帘子。在外面,讲究不了那么多,到了工地上,条件更差,厕所比服务区还脏。”
“嗯。”斯云点头。
靳欧在床上方的车顶,弄了两个钩子,拉出一条绳子来,挂上了蓝色的布帘,用要就拉上就是了,一点也不透。车上的两张床都有帘子。
后来,斯云内急的时候,真的拉着布帘子,让靳欧开慢一点,她在车上就解决了小便问题。她睡中间那张床,车走起来噪音大,她尿尿的声音,靳欧在前面也听不到。以后在路上的日子,斯云就习以为常了,这样,靳欧就不用老停下来。
尤其是堵车的时候,小桶很能救急,他们路上堵过好几次车,靳欧也用过一次这个桶,他拿到后边自己床铺那儿,也拉着帘子。
本来赶一赶的话,他们当晚可以到宜昌的。但靳欧怕她累,傍晚七点就没有再走了。
晚上,他们要在服务区过夜。
晚饭过后,靳欧拿了盆和毛巾,他们一起去服务区洗漱。条件有限,也只能是刷个牙,简单洗个脸。靳欧脱了上衣,擦了一下上半身,斯云就擦了一下脖子和胳膊。
夜里也算凉快,车里不热,靳欧开了半个车窗,风吹进来,很适合睡觉,今晚应该会睡得很好。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里睡觉,在斯云家的时候,她睡自己房间,他睡店里的行军床。虽然都没关门,讲话和对方的动静都听得见,但防蚊的纱门拉着,跟现在在车里还是不一样。
外面,服务区的灯光昏黄,窗外幽暗朦胧,他们俩躺着,没出一点声音。
靳欧对命运做过另一种假设,假如没有发生这一切,他们所有的亲人都还活着,他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斯云独处车内,那么,他会用一个男孩子最诚挚的热烈向她告白,他会拥抱她,亲吻她,爱抚她。他们紧紧相拥,倾诉爱意。他的挺拔和她的温柔碰在一起……
他会和她说一些情话,故意让她害羞了,然后把人拉到怀里。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女孩一样,他们会享受爱情的甜蜜,他会带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她累了,他就让她在他怀里躺一会儿,宠着她,爱着她。
可人生,怎么可以假设,只能面对啊!
现在,这样的夜晚,独处一车,他们只是静静地躺着,无声地,各自舔着伤口。他们都要在黑暗中学着和失去和解,和疼痛周旋。天亮之后带伤前行,带着对未来的恐惧,直面人生的残忍。
黑暗和沉默中,靳欧过到斯云的床边,给她把薄被扯了扯,让她快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要给她把帘子拉上,斯云轻声说:“不要拉。”
靳欧“嗯”了一声,把拉到一半的帘子再掀开,拢到一边。
斯云白天拉上帘子方便的时候,就知道,这块布这么一关上,她就处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被封闭起来了一样,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晚上,让她觉得窒息,增加她内心的不安。
后来,他们在车上睡觉,就都没有拉帘子,靳欧睡在后面,他就更用不着拉了。
只有换衣服和方便的时候,斯云才会把帘子拉起来。靳欧只有换裤子才拉,换上衣也不避着斯云,背过身去就行。
车子空间就这么大,年轻男孩女孩在一块,是会有很多不便的时候,最初的确挺难为情的,但真的顾不了那么多。斯云爱着靳欧,她内心并不十分介意,于是他们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有了一些默契。
斯云再拧开矿泉水,直接递给靳欧,戳一下他的手背就行,都不用说话*,他接过去就喝了。
斯云递给他毛巾,靳欧就知道是让他擦汗。
靳欧一向话少,他的外表和爱好看起来很张扬,其实是个内敛的人,性格和行为上都比较克制。斯云本身话也不多,他们实际上是同一类人,人生的变故使他们变得更加的少言寡语。
两人反正就这么相处着,很少讲话。这样的沉默也不尴尬,甚至都不觉出沉默来,只是,沉默中,带着些伤感,那些过去的,疼痛的,美好的画面,交织着浮出。
不要出声,不能出声,一出声,她的伤,就会碰到他的,他的伤,也会碰到她的。
漆黑的夜里,他们费劲回忆着,又努力驱赶着……
这车内,像一个小小的家,也像一方临时的疗伤之地,他们相依为命,互相陪伴。他们在努力地调整自己,偶尔,内心也会获得一些平静与安稳。
毕竟,离开的人离开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