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阵亡时(48)
这里条件也很简陋,洗衣服、洗澡和洗头发都需要像在宜昌一样操作,好在斯云已经习惯了。
靳欧去上班,她就留在车里写作,生活每天有条不紊地进行。斯云的写作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想到什么写什么,写累了,就出去转转,工地斜对街有一家小吃店,早中午餐和夜宵都卖。
老板娘是四川人,大家都叫她李姐,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的细纹。
斯云没事就过去跟她随便聊几句,买几个芽菜小笼包。旁边的杂货店也是李姐家的,他丈夫在经营,李姐丈夫是个九江本地人,四五十岁的相貌,皮肤黝黑,农村糙汉的形象,话也不多。
他们夫妻有一个女儿,三岁多点,叫乐乐。乐乐没上幼儿园,斯云每次过去,都看到小姑娘骑着带辅助轮的粉色小自行车,在店铺前面的步道上摇摇晃晃的一趟来一趟去的。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斯云每次都要看好久,太像几年前的芊芊了……
还好乐乐是个小女孩,要是个大人,接受别人这样关注的目光,早都给看不好意思了。
斯云来这里越来越勤,网上说,治愈伤痛,需要经常出来和人接触,别自己闷着,别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在尝试。
慢慢地,斯云便和老板娘一家混熟了。她吃鸡杂面,李姐会给她多加一勺子鸡杂,堆得冒尖。她买东西,李姐的丈夫也会多给一块俄罗斯大头娃娃巧克力,或者一片口香糖什么的。
靳欧有次和斯云过去吃夜宵,看到乐乐,他也盯着瞧了好久。
那天没几个顾客,李姐不是很忙,大家都是四川人,很自然便聊起天来。
靳欧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骑车玩耍的乐乐,小姑娘正努力蹬着踏板,他问李姐:“妹妹好可爱,几岁啦?”
“三岁咯,闹腾得很。”李姐说。
靳欧:“还没上幼儿园哈?”
李姐:“她爸说还太小了,等明年再送去。”
靳欧:“哦。你们有人带,就不着急的…..”
斯云第一次看到靳欧主动跟人聊天的,还聊的是这样家常的话题,他一定也想起了芊芊。
李姐说:“唉,我们四十多岁才生的这个娃娃,说实话,舍不得……天天都想她在家里头陪我们就好了。”
店里还有很多客人,他们没有聊得很深入。
玻璃门外,乐乐突然摔倒了。靳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直到看见小姑娘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笑嘻嘻地骑上车,他才慢慢坐回塑料凳上。
回去工地的路上,斯云告诉靳欧,李姐是二婚。她原本是映秀人,地震那年,她的家人都遇难了,包括几个月大的儿子,家里没人了。
后来她就外出打工,在广东服装厂的流水线做活,认识了现在的这个江西老公,两人存了几年钱,便回男方的老家结婚,生了女儿,然后在这里租了铺子做小生意,没有外出打工了。
李姐说,她用了十多年,才想通了,是时间让她释怀并接受了现实。如今她重新组建家庭,开始新的生活,和现在这个丈夫互相陪伴着过日子。
“人哪,要好好活着,能活着不容易。”李姐颇有感触地说道。
有一次斯云看着乐乐玩耍,她看投入了,满眼是对小妹妹的宠溺。
李姐觉得她很喜欢孩子,跟她开玩笑:“过几年,和你男朋友生一个。”
斯云听了很不好意思,同时也想起了往事,她难过地说道:“以前,我也有个妹妹。她出了意外,去世了。”
“这样啊,唉,这都是命数。你别太伤心了啊,别伤心太久。”李姐宽慰她。
就是这样的交谈中,李姐聊起了她的老家以及地震的那些事,她说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就像讲一个过去的故事。
李姐只对过去的美好大说特说,那些惨痛的瞬间,她刻意回避,不去说,一句话带过。
靳欧听斯云说这些,挺触动的,他和李姐差不多命运,全家只剩自己,这是一个有榜样力量的故事,他觉得受到了一些鼓舞。
最重要的是,靳欧从斯云的讲述里,感到了她想改变,想走出来的强烈求生欲。
靳欧很开心,他就怕斯云到了大学,还像前些日子一样,情绪和行为突然就会失控,然后陷入悲伤里,影响人际,也影响学习。
——
九江也是长江边的城市,有山有水。青山隐隐,水波迢迢,古人曾在此留下许多诗词歌赋,是个有文气的地方,尤其适合疗伤,连晚风都带着诗意的慰藉。
每天傍晚,靳欧下了班之后,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们吃了饭就出去散步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