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锋还没有到南陀山墓园来看过，因为这处墓园位于江南，离仓平镇相当的远，可以说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交换宋洁尸身的人按理说不应该这么舍近求远。而且它属于陵园性质，基本不可能未火化就下葬，但南陀山这个地方又的确在南锋的记事本上，因为这个墓园背靠山林，远离城中，后面陵园未开发的区域确实有条件直接土葬。

王师傅是个比较爽快的临江人，与南锋见面之后把抽着的烟踩灭，招呼着南锋就跟他一起进了园区。园区最前面有一个小建筑，里面是骨灰暂存处，一个个隔间里锁着暂时未下葬的骨灰盒，薄薄的石板做成了小碑的模样，像是一扇小门，一旁的锁上都别着小菊花。穿过这个小建筑后面才是一排一排的墓区。

他带着南锋一直走到新开发的区域，这个地方的福地刚刚修出来，大多数只有编号，还没来得及出售和立碑。王师傅走到其中一个编号，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异常。

他指了指放置骨灰的地方：“来，你朝里面看看。”

这里每个编号都是一个长方形大理石的盒子，盖子打开就可以放置骨灰盒，一般在入葬之后这个大理石就会封死，再在外面立上碑文。

王师傅指的这一个大理石盖不仅没有封死，还稍微往旁边倾斜了一点，露出了一个豁口。南锋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打开手电筒的灯光朝里面照了照，骤然一惊。

里面没有骨灰盒，里面有枯骨。

“吓到没？”王师傅也弯腰来看。

“你怎么发现的？”南锋道。

“我那天帮着苦主入葬，喏就前头那两排，放鞭炮杀鸡的时候我走远了些，就看到这个盖子是歪的。人家来卖地下住宅，是很忌讳这种歪七倒八，显得不规矩，我就走近看了一下就发现里面有东西了。你不是说帮你留意一下有没有丢骸骨的，我也不知道这种多出来的算不算哈？”

“算。”

南锋关掉手机电筒，记了一下盖子上的编号，然后就伸手将盖子全部挪开。

“不太好吧？”王师傅看南锋的行动有些胆大，比较犹豫。

“没有立碑。”南锋道，“而且骸骨放骨灰盒的位置，你难道没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现在的人为什么要火葬？”

王师傅一拍脑袋：“对呀，要是这真是人骨，那肯定放不下呀！”

放骸骨的位置比较低，南锋将盖子取走之后弯腰看起来有些费力。他蹲下身，脚又被自己的重量压得酸痛，只好把受了伤的腿伸出去劈了半个叉。

“警官，我们市现在治安形势这么严峻了吗，瘸腿还要上班咧？”

南锋皮笑肉不笑了一声：“最近差人。”

南锋戴上手套，将大理石里面的骸骨往外取出来两块，其他的一眼就看到了底。虽然确实是人骨没错，但就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不是完整的人体骸骨，这里加上头骨一共只有五块，头骨也并不完整，能够最为明显区分性别的胯骨部分自然也是缺失的，但南锋看着这些小巧的骨头，总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宋洁。

他同王师傅又将这一片区域几乎所有没有立碑的墓都看了一遍，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就是说全部粉骸骨就只有这么一点。

南锋本想着找一个器皿给装回警局去，但站起身来才想起旧案组没了，这些东西拿回去没什么由头，总不能塞自己抽屉里吧，跟小学生藏干脆面似的。于是他只好又把骨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然后取来物证袋和取证用的镊子棉签，把骨头上的附着物已经骨面上能刮取到的物质都收集了下来。实验中心的老杨人不错，南锋打算用其他案子的名号让老杨帮忙检测DNA，宋洁父母的DNA他们之前提取过，比对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打算借一下组长的狗鼻子一用。

这一比，还真就被比中了。

在南锋将这个案件在局内公布进展之前，他先通知了简一到南陀山一趟。要是之后案件进入局里的流程，那简一要再接触就很难了。

简一跟南锋约在了第二天的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的散去，呼吸里都能闻到露水的味道。

南锋见到简一的时候对方手里拿着三朵菊花。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就沉默地跟着他来到那个小建筑里面。

简一将菊花放在了小隔间前面摆放的瓶子里，隔间上的石板贴着名字写着沈世航。

沈世航的骨灰一直放在南陀山墓园，按照沈世航老家的习俗，头一年不宜回家下葬。

简一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仰起头看着存放着骨灰盒的格子间。

“你一定知道吧？”简一道，“宋洁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你在这里守着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