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The Corner(20)
“诶明和。”严洋拉住他不让他走,“这么早回家干嘛?过来陪我玩一会儿。”
“九点了都,我累了。”明和刚算完帐,这会儿正当烦心呢,年初干劲十足地在武康路上开了这家被他取名叫作“&(AND)”的bistro餐厅,所有人都告诉明和餐饮业头两年不赚钱,却没人告诉他在不赚钱的情况下要怎么捱过这糟心的前两年。
他本来是想逃避上班才开店自己当老板,现在好了,算算还不如回格子间坐牢呢,起码领导会给他发五险一金,而不是每天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房租、水电和人工费如流水一般逝去。
“那你帮我去搞两盘下酒菜。”严洋推他,“不能让姐妹们干喝吧。”
明和拿起围裙系在腰间,任劳任怨地去了厨房,这个月一半营业额都是从严洋这儿出的,他再累也得把这位vvvvvip大客户服务好。
主厨已经下班了,明和给他们炸了一锅薯条和德式香肠。
桌上一片笑闹声,他放下手中的餐盘,严洋输了游戏正在接受惩罚,杯中的烧啤被他一口闷,明和看着都觉得烧心。
“请问现在有饭吗?”
锅里还煎着牛肉脆饼,明和着急回去,侧过身告诉对方:“你要吃饭啊?那得等等,酒水饮料都在冰柜里,随便拿。”
“啊,好,谢谢。”
严洋今晚跟中了什么debuff似的,玩什么都输,也彻底把那群女孩哄高兴了。
看他这架势估计得醉,明和也没敢把店留给他们,不然明天早上一来这儿指不定成什么样。
他站回柜台后,手撑着桌面想菜单怎么改能削减成本。
“你好,结账。”
以前也有严洋的大方朋友想请客,明和没抬头,熟练地搬出那套说辞:“不用付,严洋在这儿办了卡的,直接从他卡里扣。”
“啊?”
明和直起身,女人个子很高,穿着条纹衬衫和麂皮外套,昏暗光线下,那是一张让人说不出哪里好看但就是好看的脸,有人把这类长相抽象又精准地概括为“故事感”。
那双圆而深邃平直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疑惑。
“你不是严洋的…...”
她摇头,微笑着说:“不是啊。”
明和这才意识到她是他今晚左等右等千呼万盼来的客人。
“啊,那个。”他舌头打结,慌慌张张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怠慢了,我以为你也是他的朋友,就直接给你上了。”
“没有没有,饭很好吃,我本来还在纠结点什么。”她取出手机,“我还拿了一瓶啤酒,一共多少钱?”
“不用给了,算我请你的。”明和都不好意思说那烩饭是他拿冰箱里的剩菜剩饭一锅炖出来的,都不在菜单上,哪还敢收她的钱。
对方坚持说:“我还是付吧,多少?”
“真不用,觉得好吃你就下次再来。”
“那好吧。”
明和悄悄呼了口气,心里实在惭愧。
“对了。”
他抬眸,女人指指旁边的冰柜,对他说:“门有点关不紧,可能是胶条老化,你可以去买那种专门的冰箱闭合器,就几块钱一个,不然这样开着很耗电的。”
“哦。”明和看了眼冰柜门,点点头说,“谢谢啊,我还真没注意。”
她回以一笑,转身离开了餐厅。
明和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落过去,跟住她,连严洋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的都不知道。
“你看什么呢?”严洋满身酒气,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明和嫌弃地推开他,质问说:“有客人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有吗?”严洋抓抓耳朵,“我没注意。”
明和叹了声气,没眼看他。
“她们想转场,你一起去不?”
“不去,我要洗盘子。”
严洋伸长脖子往门口看,还是好奇:“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天使。”明和边走边说,“我看到天使了。”
“你也喝多了啊?”严洋觉得他说话有意思,傻笑着问,“还是得癔症了啊?”
这个荒谬的猜测在他看到明和对着一只吃空的餐盘露出诡异笑容后突然变得可信起来。
“你笑什么呢?”严洋从他背后探出脑袋,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餐盘。
“她都吃完了。”明和说。
“So?”严洋不解,“所以呢?”
大桌上的几样小吃基本没怎么动过,酒瓶却七零八落,桌上地上甚至沙发上都有,明和把桌上的盘子堆到一摞捧去厨房,嘴里嘀咕:“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真不来?”严洋喊他。
“不去。”多年前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被醉酒的客人吐了一身后,明和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那个地方了,“我对C2H5OH过敏。”